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方默站在第三垃圾处理站的装卸平台边缘，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雨衣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团已经湿透、发黑的《第7号废弃物分类准则》残渣。
那是他从监控室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证据”，也是今晚这场荒诞剧的句号。
在他面前，是一具被黑色垃圾袋粗糙包裹的尸体。邻居的脸已经浮肿，尸斑像紫红色的地图一样爬满了颈部。方默没有看脸，他只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袋过期的罐头，或者一捆废纸板。
但方默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他曾经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点温情——给死者盖上一条干净的毛巾，整理好衣角，甚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现在，那些温情都被撕碎了，连同那张纸一起，塞进了死者的喉咙里。
为了合规。
为了彻底消失。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辆巨大的压缩式垃圾车正缓缓倒车，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闪烁，像两只充血的眼睛。
顾慎坐在驾驶室的副驾驶位上，隔着满是雨水的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他没有下车，只是举起了那个黑色的记录板，似乎在核对什么。
方默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甜腥气。
他走向进料口。
机械臂正在运作，巨大的金属爪子张开又闭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是新沪市下城区最熟悉的背景音，是城市代谢的声音。
方默将尸体推上斜坡。
塑料袋底部打滑，尸体歪斜了一下。方默伸手去扶，指尖触碰到塑料袋表面，那里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液体。
尸液。
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方默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拭。他只是用力一推，将尸体完全送入了进料斗。
就在那一瞬间，机械臂突然卡顿了一下。
警报灯闪烁起红光，急促的蜂鸣声刺破了雨夜的寂静。
“警告：装载受阻。请人工介入。”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平台回荡。
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控制面板，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压缩袋卡在了半空。如果不处理，垃圾车无法启动，而顾慎就在车里等着。一旦延误超过三分钟，系统会自动上报异常，老赵留下的那个“入侵者”谎言就会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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