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方默看到垃圾桶边缘那张防水标签上印着鲜红的“禁止丢弃活人”六个字。
而桶底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干涩、刺耳，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方默的手指僵在半空，手套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黏糊糊地贴在指关节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染血的标签。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控制室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腐烂有机物与高浓度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方默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必须在那十分钟耗尽之前，让系统相信这个编号734的东西已经彻底死亡。
否则，卫长风那句“亲自把你一起扔进去”就不是威胁，而是执行指令。
方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铁锈味的冷空气，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将那半张标签撕下一角——这一角还残留着部分生物酶活性代码。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利用《城市废弃物降解协议》第42条的漏洞：当生物组织失去代谢活性且标签信号中断时，系统会自动启动强制粉碎程序，无需二次核验。
只要能让系统“以为”它死了，就能争取到时间。
方默将那半张标签塞进控制台侧面的数据读取缝隙里。
金属缝隙冰冷刺骨，标签被挤压变形，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断裂声。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瞬间停滞，随后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检测到非标准介质接入】。
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停手，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输入一串伪造的生命体征终止代码。
这是他从陈伯那里听来的旧闻，关于早期地下管道维护时留下的后门程序。
只有老清洁工才知道这些早已被淘汰的规则细节。
屏幕闪烁了两下，红色警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处理流程已启动】。
成功了。
方默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转过身，看向垃圾桶深处。
编号734仍然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灰败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在跳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方默走近几步，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破裂的气泡。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只一直垂落在地上的右手突然猛地抬起。
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方默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方默的肉里，渗出血珠。
方默闷哼一声，却没有甩开。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安静点。”方默低声说，声音沙哑，“你想让卫长风听见吗？”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