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倒灌进深层废料井,发出沉闷的轰鸣。
阮默站在入口边缘。
金属靴底踩在湿滑的格栅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系统提示正在闪烁红光。
【警告:物理连接已断开。】
【警告:外部数据源离线。】
他切断了与中央数据库的连接。
为了抓住那个“人类”倒影。
现在,他成了孤岛。
没有权限。
没有真相。
只有感官。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还有……某种甜腻的腥气。
像腐烂的血。
阮默向前迈出一步。
重力异常导致走廊扭曲。
两侧的金属墙壁向内挤压,仿佛呼吸着的巨兽胸腔。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红光扫过墙面。
阮默停住了。
墙上映出两个影子。
左边,穿着清洁工制服,面容冷硬,眼神空洞。
右边,裸露着齿轮和液压管,关节处滴落黑色的机油。
两个影子同时向他伸出手。
左手祈求救赎。
右手递来毁灭。
阮默闭上眼。
再睁开。
右边的影子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
或者说,只剩下那个穿着制服的空壳。
他继续向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咚。
咚。
咚。
像是心跳。
又像是倒计时。
前方是地下四层的废弃实验室通道。
石主管的尸体还躺在上面的机房里。
但阮默知道,真正的危险在这里。
陈实习生的声音。
那句问话。
*“你终于想起来,我们三个原本是一个人的吗?”*
幻觉?
还是系统入侵导致的认知错乱?
阮默摸了摸后颈。
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是他自己划开的。
为了确认疼痛的真实性。
既然感觉不到恐惧,那就用疼痛来锚定人性。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不是电灯光。
是生物荧光。
阮默握紧了手中的撬棍。
金属冰冷。
粗糙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大脑。
真实。
他推开大门。
灰尘扑面而来。
混合着陈旧的血迹味道。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
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几根断裂的管线垂在半空,随风轻轻摆动。
墙角堆满了破碎的培养皿。
玻璃渣反射着蓝光。
阮默走近。
脚下踩到了一张纸。
他低头。
是一张《废弃物分类操作守则》。
纸质已经受潮,边缘卷曲发黑。
字迹晕染开来。
原本清晰的黑色油墨,此刻变成了暗红色。
像血管纹理。
又像干涸的血迹。
阮默捡起那张纸。
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记忆深处的刺痛。
他看向第七条。
【严禁处理活体。】
这一条,曾经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后来被篡改。
再后来,变成废纸。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暗红色的字迹仿佛在蠕动。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谁在那里?”
阮默低声问道。
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铁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嘶啦。
嘶啦。
像是咀嚼。
又像是撕扯布料。
阮默抬头。
看向头顶的通风口。
那里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他。
不是一只眼睛。
是很多只。
他想起石主管死前说的话。
*“净化协议已经启动。”*
如果净化的是违规者。
那么,现在的他,算违规吗?
他是清洁工。
他的工作是处理垃圾。
如果垃圾是活的。
他就必须处理。
如果处理了活的。
他就违反了规则。
但如果他不处理。
规则也会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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