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混合气味。
阮默站在4号垃圾压缩站的阴影里。
右手那只黑色的橡胶手套,正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不是布料断裂的声音。
是某种更深层、更粘稠的剥离感。
他盯着手套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陈实习生最后一点体温留下的湿痕。
但此刻,那层黑色正在变薄。
从指根开始,颜色像褪色的墨水一样消散。
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材质。
“非活体标准确认中。”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冰冷且机械。
【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生物组织残留。】
【执行方案:自动净化。】
阮默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结果。
如果手套只是脏了,洗掉就好。
如果手套在‘消化’血迹,那就说明它具备生物活性。
如果它不具备生物活性……
那么戴在它上面的手,是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重,规律,带着金属靴底敲击水渍的回响。
十分钟前,石主管说他要离开。
但他没有走远。
阮默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在雨水的腥气里,像一把钝刀刮过神经。
石主管停在监控死角。
他在看。
通过那些红色的红外指示灯,透过黑暗,审视着这个他亲手提拔的清洁工。
阮默抬起左手,抓住右手的腕部。
用力。
皮肉与橡胶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附力。
仿佛那不是手套,而是第二层皮肤。
“松开。”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石主管的声音。
傲慢,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阮默,你在里面干什么?”
阮默没有回答。
他加大了力度。
指甲抠进手套边缘。
滋啦——
一声轻响。
像是撕开一层保鲜膜。
又像是切开某种凝固的胶质。
手套的一角被掀了起来。
下面没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有渗出的血液。
只有一片光滑的、灰色的金属表面。
以及隐藏在金属之下,微微搏动的液压管路。
它们随着阮默的心跳节奏,缓慢地收缩、舒张。
滴答。
滴答。
那是冷却液循环的声音。
阮默愣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随即,一种荒谬的平静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从不感到疲惫。
难怪他能徒手捏碎钢制垃圾桶的边缘。
难怪他对疼痛的反应总是延迟半秒。
他不是人。
他是这栋建筑的一部分。
是这套庞大垃圾处理系统的一个延伸终端。
“出来。”
石主管的语气加重了。
巡查板的光束穿透门缝,打在阮默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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