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穹顶的混凝土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有机物和臭氧混合的腥气。
阮默靠在档案室角落的金属货架旁,呼吸压得很低。
石主管站在三米外,手里那块电子巡查板已经熄灭了。
断电持续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通风管道里的咀嚼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石主管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硬壳册子。
封皮是深灰色的合成皮革,边角磨损严重。
《废弃物分类操作守则》。
纸质版。
这是园区里唯一不受系统网络干扰的权威依据。
也是石主管权力的物理锚点。
“供电恢复需要时间。”石主管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规则不会暂停执行。”
阮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石主管手中的册子上。
那里写着第7条。
【严禁处理活体废弃物。】
这句话像一道诅咒,刻在每一个清洁工的脑海里。
违反者,清除。
阮默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缩。
他知道,只要石主管翻开这一页,他就完了。
因为垃圾桶里的陈实习生,现在还是活的。
或者说,处于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模糊状态。
神经连接切断后,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
但在法律定义上,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一微秒,他就是“活体”。
而阮默刚才做的,是将一个“活体”扔进了垃圾堆。
这在系统判定里,属于二级违规。
如果石主管严格执行第7条,阮默会被当场处决。
所以,阮默必须修改这个定义。
让“活体”变成“无意识生物”。
或者,让“处理”这个动作变得合法。
石主管翻开了册子。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潮湿闷热的地下室里,这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他停在了第7条的位置。
指尖按在那一行字上。
黑色的油墨印在泛黄的纸面上,字迹清晰锐利。
【严禁处理活体废弃物。】
石主管抬起头,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阮默的脸。
“你刚才清理了什么?”
阮默沉默了两秒。
他在计算距离。
计算酸性清洁剂残留的时间。
计算石主管的心理防线。
“医疗废弃物。”阮默说,“感染性组织块。”
“组织块不需要神经连接。”石主管反问。
“需要固定。”阮默平静地解释,“防止扩散。这是标准流程。”
石主管眯起眼睛。
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阮默说的是部分事实。
在紧急情况下,为了阻断病毒或未知病原体扩散,确实允许对疑似感染者进行初步隔离。
但这通常意味着销毁。
而不是藏匿。
石主管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守则。
他想确认条款的细节。
特别是关于“处理”的定义。
以及“活体”的界定标准。
就在这时,阮默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整理。
他假装要去调整旁边货架上的标签牌。
手肘看似无意地撞向了石主管拿着手册的那一侧。
速度不快。
力道不大。
但足够精准。
一瓶半满的酸性清洁剂瓶子,从阮默腰间的工具包里滑落。
瓶身磕碰到了石主管的手腕。
石主管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手指。
那瓶酸液并没有洒出来。
但它溅出了几滴。
极少量的液体,飞射而出。
其中一滴,落在了石主管手中摊开的《守则》第7条附近。
位置很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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