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十分钟内从淅沥变成了倾盆。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类似撕裂湿布的闷响。
田默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厢后部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撞击。
是某种湿润的物体，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滚了一下。
编号734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
它此刻正躺在压缩仓的最深处，被其他无机固废挤压在角落。
标签上印着“无机固废-惰性”。
这是乔主管盖下的章。
也是田默今晚必须背负的谎言。
田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雨刮器疯狂摆动，试图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但视野依然模糊。
他需要把车开远一点。
越远越好。
只要离开填埋场的监控范围，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排水口，他就能解开后备箱的锁。
把那个袋子扔进河里。
或者更深处的地下管网。
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只断指……不，那团溶解的黑水，还有乔主管眼神里的诡异欣慰，都会随着水流冲走。
田默踩下油门。
垃圾车像一头笨重的钢铁野兽，在暴雨中咆哮前行。
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缓缓爬升。
60公里每小时。
70公里每小时。
车厢内的震动加剧了。
编号734的袋子似乎察觉到了速度的变化。
它不再静止。
塑料表面鼓起一个微小的包，又迅速平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田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没有减速。
恐惧让他更加渴望逃离。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导航地图。
前方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入口。
那里没有路灯，没有监控，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水。
那是完美的丢弃点。
就在田默准备变道时，车载广播突然炸响。
电流的嘶啦声刺破了雨声的掩护。
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失真处理的声音。
油腻，带着笑意，像是一条滑腻的蛇钻进耳朵。
「田默，你开得挺快啊。」
田默的手抖了一下。
车速瞬间降到了50。
「乔主管？」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干涩。
「我在听。」
「别停。」
乔主管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背景里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KPI还没完呢。填埋场的闸门还开着，你在哪？」
「路上。」
田默撒谎。
他的目光扫向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
那张写着“无机固废”的标签还在里面晃荡。
如果他停在路边，或者掉头回去，就是违抗指令。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被拦下检查……
编号734的秘密就会暴露。
一旦暴露，非法移植器官的前科、私藏活体样本的罪名，全部会压在他头上。
乔主管不会放过他。
那个男人需要的不是一个清洁工，而是一个能背锅的容器。
「怎么不说话？」
乔主管轻笑了一声，「是不是累了？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田默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车厢后部的震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无规律的翻滚。
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叩击。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塑料袋的内壁。
隔着厚厚的聚乙烯，隔着层层叠叠的垃圾，敲打着他的耳膜。
「没什么。」
田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只是雨太大，视线不好。」
「视线不好没关系。」
乔主管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规矩。严禁处理活体。这是铁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乔主管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现在停车，或者偏离路线……我会立刻报警，举报你私自运输不明生物制品。你知道后果。」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
田默看着前方的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采石场的土路，右边是通往填埋场的柏油路。
他选择了右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