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预处理车间入口的波纹钢屋顶上。
声音很吵。
严三站在阴影里,袖口下的蟑螂正在剧烈挣扎。
它的甲壳刮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活物的体温。
在这座冰冷、潮湿、充满化学废气的地下城里,这点温度烫得惊人。
顾主管就站在预处理池的铁栅栏前。
他手里的那支红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的战术手电,光束冷冷地切开雨幕,打在生锈的金属门上。
门后是高温焚化炉的前置池。
那里没有水。
只有沸腾的化学浆液和足以瞬间碳化有机物的强酸雾。
“严三。”
顾主管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生死。
“老陈的死因鉴定报告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严三,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肺部纤维化。长期吸入废气导致的自然衰竭。”
严三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袖口的边缘,指甲陷进肉里。
他在控制那只蟑螂。
不能让它叫。
不能让它动。
更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如果它死了,体内的毒素就会失控。
如果它活着,就必须被处理掉。
按照《第404号废弃物处理守则》第三条禁令:禁止丢弃活体。
这是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最高的法律。
也是顾主管手里最锋利的刀。
“所以,”顾主管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你不需要再担心加班费的问题了。”
“老陈走了。”
“你的任务结束了。”
严三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我要下班。”
他说。
只有四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顾主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下班?”
他晃了晃手中的战术手电。
光束扫过严三的脸,又扫过他微微隆起的袖口。
“你以为你是谁?清洁工?”
“不。”
顾主管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手术刀。
“你是违规品。”
“老陈故意留下那只蟑螂,是为了测试新规漏洞。”
“而你,严三,你不仅接住了这个漏洞。”
“你还把它藏在了身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严三沉默。
他知道。
这意味着背叛。
意味着对“零事故率”这一绝对指标的挑衅。
意味着顾主管必须清洗掉所有潜在的变量。
包括老陈。
包括他。
“把东西交出来。”
顾主管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接收姿势。
但在严三眼里,那是一个捕兽夹。
“我没有东西。”
严三说。
“我有。”
顾主管指了指身后的铁门。
“预处理池已经预热完毕。”
“里面的酸碱度是PH 1.5。”
“任何生物组织进去,在三秒内就会变成无害的有机废料。”
“这是规则。”
“第404号守则,第七条:对于无法回收的危险废弃物,执行强制净化。”
“现在,你就是那个废弃物。”
严三感觉体内的蟑螂停止了挣扎。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
或者等待死亡。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严三的肩头。
冰冷。
黏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
橡胶手套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是老陈留下的笔记碎片划破的。
笔记上写着一行字:
*“禁止丢弃活体,因为活体即证据。”*
严三抬起头,看着顾主管。
“如果我不交呢?”
顾主管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两名保安立刻上前,堵住了出口。
严三退无可退。
身后是沸腾的预处理池。
身前是持枪的保安。
头顶是无尽的暴雨。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的味道。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体内的蟑螂突然剧烈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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