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贫民窟的入口，被一道由活人组成的人墙死死堵住。
没有警笛，没有闪光的红蓝灯。只有雨水打在塑料雨衣上的沉闷声响，和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
关野站在人墙阴影里。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神经接口过载带来的剧痛让他失去了视觉，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
代号734机械鸟。
它不再温热。
曾经，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贴在他的胸口，传递着阿杰的温度。后来，它藏在通风管的缝隙，贴着后背的皮肤，塞进快递柜，扔在下水道旁，最后被他举向天空。
现在，它冰冷得像一块墓碑。
电量：2%。
关野的呼吸急促而破碎。他听不到周围人的低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搏动声，以及脑海中那段循环播放的录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汪执事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空洞的大脑。
他没有过去。
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不记得父亲的粗糙大手，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要奔跑。
但他记得这个方向。城南。旧电厂。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让开。”
关野向前迈了一步。
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面前的人群没有动。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球盯着关野怀里的方向。
“洁净法第7条，”老人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说明书，“未登记的伪活体，不得进入公共区域。违者，视为污染源。”
关野握紧了机械鸟。
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是伪活体。”关野说。
“他是数据漏洞。”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女人。尖锐，带着戏谑的笑意。
老陈。
关野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即使看不见，他也知道老陈就混在人群里。那个黑市零件商，那个出卖了盖亚意识余烬的叛徒。
“关野，你太天真了。”老陈的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你在救你弟弟？阿杰三天没吃东西，早就死了。他现在的‘存在’，只是为了诱导你交出核心芯片的诱饵。”
关野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阿杰死了？
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哥哥的小男孩，那个为了掩护他撤退而故意暴露位置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在骗你。”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插入。
不是老陈。
是机械鸟。
或者说，是机械鸟内部那个微弱的AI信号。
关野低下头——虽然他已经看不清了。
机械鸟的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频率与他心跳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敲击关野脑海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阿杰……”关野喃喃自语。
“他没死透。”机械鸟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钻进关野的耳朵，微弱，颤抖，充满依赖，“他在等我。他在旧电厂等我。只要修好我……就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