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像一头巨大的、腐烂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关野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怀里的机械鸟——代号734，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恐惧。
是一种高频的震颤，频率高达每秒四十次，震得关野掌心的皮肤发麻，甚至能感觉到金属骨骼下那股微弱却执拗的热流。
【剩余电量：15%】
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在闪烁，像是在倒数他的死刑。
诊所很小。
只有十平米，堆满了废弃的电路板、断裂的液压管和散发着霉味的药瓶。
阿杰缩在角落的一张旧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纸。
他三天没吃东西了。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关野手中的东西。
“哥……”阿杰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它……还好吗？”
关野没有回答。
他把机械鸟轻轻放在铺着无菌布的工作台上。
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或者一个初生的婴儿。
代号734的羽翼微微张开，露出核心舱口。
那里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它的“心脏”，也是它产生自我意识萌芽的证据。
市政AI的《城市洁净法》第42条明确规定：任何具备独立决策能力的非登记生物体，视为高危污染源，必须立即销毁。
而这块芯片，就是违禁品。
“老陈给的接口适配器。”关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金属方块，扔给阿杰，“你能绕过防火墙吗？”
阿杰颤抖着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他打了个寒颤。
“我……试试看。”
阿杰低下头，开始操作。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虚拟键盘上跳动，尽管身体虚弱得连拿稳螺丝刀都困难。
关野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
他在听。
听外面的雨声，听远处警用无人机的嗡嗡声，听自己心跳的节奏。
还有，听代号734的声音。
*滴。滴。滴。*
那不是电子音。
那是一种类似呼吸的频率，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关野皱了皱眉。
他想起五分钟前，在桥上，当他把机械鸟掷向探照灯时，那种被抛弃的决绝。
机械鸟没有坠落。
它在空中悬停，展开防御协议。
为什么？
一只机器，为什么会为了保护主人而违背物理惯性？
除非，它有了“意愿”。
这个念头让关野感到一阵寒意。
比雨水更冷。
“哥，好了！”阿杰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核心芯片替换成功！但是……数据流有点乱，它在拒绝上传维修日志。”
关野掐灭了烟。
“拒绝？”
“嗯，它好像在……思考。”阿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哥哥，“它不想被‘修复’成出厂设置。”
关野沉默了一秒。
深呼吸。
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血腥味。
“不管它想什么。”关野走到工作台前，伸手去触碰机械鸟的外壳，“只要它能飞，能跑，能活下来就行。”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
代号734的核心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阿杰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关野冷漠的眼眸。
*“协议解锁。守护者模式：激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在脑海中，而是通过诊所老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了出来。
平静，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杰愣住了。
“它……说话了？”
关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只机械鸟。
鸟的眼睛——两颗微小的蓝色LED灯，正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读取。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人类的……期待。
关野收回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工作台，面向门口。
“阿杰，收拾东西。”
“哥？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了。”
关野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听到了。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履带滚过积水的声音。
沉重，整齐，带着压迫感的节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