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
常伟跪在B-7号垃圾桶旁，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靴筒。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那团红色的热源，正死死地贴在他的掌心。
那块沾满液氮雾气的抹布，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比烙铁更烫。
它是一种有生命的温度，带着某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脉动。
“别碰它。”
石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他没有举枪，也没有呼叫支援。
他只是站在那里，防雨胶靴踩在一滩浑浊的积水中，一动不动。
热成像仪还拿在他手里，屏幕上的红光依旧清晰。
那个亮点没有消失。
它悬浮在半空，距离常伟的手掌只有几厘米。
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常伟想把手缩回来。
但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树枝。
那种热度顺着指尖钻进血管，一路向上蔓延，直到心脏。
咚。
咚。
咚。
他的心跳开始和那个红点的频率同步。
不是比喻。
是物理层面的共振。
“这是什么东西？”常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
根据《活体保护条例》第42条，任何未经登记的生命体征都必须被隔离。
但眼前的景象违背了所有已知生物学常识。
生物电池？
邻居体内的生物电池早就耗尽了。
那是黑市医生亲口确认的事实。
除非……
常伟猛地抬头，看向B-7号垃圾桶。
桶盖已经被机械臂掀开了一半。
里面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规则里没有写这个。”石磊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一块浮冰。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暴雨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条例只规定了‘活体’的定义。”石磊继续说道，“活着的人，拥有完整意识的人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常伟颤抖的手。
“但它没说，如果‘生命’脱离了载体，算不算活体。”
常伟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红点，不是邻居的心脏。
它是邻居剥离出来的某种东西。
或者说，是邻居为了逃避销毁，而主动释放出的“生命碎片”。
就像壁虎断尾求生。
只不过，这条尾巴是热的。
而且，它认主。
“拿走它。”石磊命令道。
常伟愣住了。
“什么？”
“把它放进我的收集箱。”石磊指了指腰间那个黑色的金属盒，“这是违规物品。按照流程，我需要回收并上报。”
常伟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专门用来装废弃义肢零件的地方。
也是石磊私下贩卖那些非法零件的工具。
如果把这个热源交出去，石磊就能掩盖这次异常。
作为交换，石磊可能会放过常伟。
毕竟，石磊也需要一个完美的KPI。
一个符合标准的清理现场。
常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股热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它开始变得躁动。
像一条被困在笼子里的蛇，疯狂地撞击着空气的壁垒。
“快点。”石磊的语气冷了几分，“系统还有三十秒就会启动二级扫描。如果检测到未登记的生物热源，整个中转站都会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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