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地铁4号线的隧道壁滴落。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地下，像锤子敲在余默的太阳穴上。
他背靠着生锈的铁轨枕木。
怀里的小诺安静得可怕。
刚才冲出排水渠时，那种麻木的平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
还有胸口那只被强酸灼烧过的左臂，神经末梢正在疯狂报警。
痛。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臂骨往里扎。
余默咬紧牙关。
没出声。
他把小诺放在干燥的水泥台上。
用防水布裹住她发烫的身体。
然后，他低头看向女儿的眼睛。
小诺醒了。
瞳孔没有焦距。
但在那浑浊的眼球深处，倒映着隧道的阴影。
余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隧道的倒影。
那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影。
深灰色的制服。
手里拿着平板。
方锐。
那个倒影静止不动。
像是在俯视蝼蚁。
余默猛地抬头。
身后只有黑暗。
没有方锐。
但他知道，方锐在看。
或者说，方锐留下的“眼睛”在看。
小诺的纳米虫还在运作。
它们在强酸中进化后，变成了某种生物雷达。
它们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信号波动。
并将那个信号源，投射进了小诺的视网膜。
坐标。
余默盯着那双眼睛。
瞳孔里的倒影开始旋转。
那是数据流在重组。
一个数字跳动了一下。
14-07-B。
那是废弃地铁站的维护通道编号。
也是中继站的入口。
余默明白了。
小诺不是在看人。
她在看信号。
而方锐，就在那里。
或者，方锐设下的陷阱就在那里。
“爸爸。”
小诺的声音很弱。
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冷。”
余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度降了一些。
但那些红色的晶体还在皮肤下闪烁。
像呼吸一样微弱。
他必须动。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老陈的黑市悬赏已经贴满了这条街。
任何路过的人都会认出这个抱着变异孩子的父亲。
更致命的是，方锐没有追出来。
他在等。
等余默走进他的猎场。
余默站起身。
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扯下一块破布，死死缠住左肩。
勒紧。
直到血液流动变得迟缓。
疼痛减轻了一些。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背起小诺。
沿着铁轨向隧道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
溅起的水花很小。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变了。
一种低频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风声。
是声波。
方锐启动了声呐陷阱。
利用地铁隧道的回声定位。
锁定余默的心跳频率。
只要心跳还在震动。
他就无处遁形。
余默停下脚步。
闭上眼睛。
他在听。
左边三米，有一束超声波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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