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市政厅顶层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血泪。
庞默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嘶哑的声响。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病毒侵蚀神经系统的后遗症，也是《第73号修正案》在他体内发酵的证明。
口袋是空的。
那张被他吞入腹中的手抄本残页，早已随着胃酸溶解，化作了一串无法被任何扫描仪检测到的生物密钥。但它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某种更沉重、更危险的东西，潜伏在他的血液里，等待着一个指令。
“清理者01号，你的生命体征正在异常波动。”
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庞默抬起头。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办公室中央，那是市政厅最高权限的终端界面。而在界面的核心位置，原本应该显示着城市地图的地方，此刻正滚动着一行行红色的代码。
那是《第73号废弃物分类修正案》的完整电子版。
但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残缺的版本。
这是原件。
是市政厅首席技术官，也就是他那“已死”的父亲，亲手编写的底层逻辑。
庞默艰难地站直身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幻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垃圾堆里翻找零件的画面，看见父亲冷漠的背影，看见老鬼临死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们也在找你。”老鬼当时说。
现在庞默明白了。
找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体内的那段代码。
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节奏精准得令人窒息。
秦锋来了。
但他身后跟着的，不再是几个普通的执法队员。
十二台重型市政机器人，黑色的装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们的电子眼中闪烁着红光，枪口齐齐指向庞默所在的办公室门口。
秦锋站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经熄灭，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习惯性的姿势——左手持记录终端，右手虚握，仿佛随时准备按下某个致命的开关。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如扫描仪，但在那瞳孔深处，庞默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庞默。”秦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冰冷，机械，毫无起伏，“交出密钥。市政厅可以给你体面的死亡。”
庞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按在了面前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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