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带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
李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左侧视野的黑斑像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油污。
他手中的《第7号城市清洁工安全手册》封面已经磨损，边缘卷曲。
封底那行“欢迎加入正式编制”的字迹，此刻正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
纸张粗糙，带着廉价油墨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这是第五章的修订页。
赵主管用红笔划掉的那条规则：`当处理对象出现非自然低温时，视为高能电池泄漏前兆，立即执行高温焚毁程序。`
李默记得当时赵主管冷漠的眼神。
“温度异常意味着能量流失。”赵主管当时说，“我们要回收所有可回收的能量。”
现在，李默明白了。
那不是能量流失。
那是置换。
尸体胸腔里的A-900型同位素温差发电机，是被人硬生生挖出来的。
而李默腹部备用接口里那块刚刚取出的电池，也是同样的型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伤口还在渗血，但更深处，某种机械的律动正在取代心脏的跳动。
咚。
咚。
节奏平稳，却毫无生气。
为了支付妹妹的器官维护费，他签了字。
为了完成B区的配额，他钻进了那个垃圾桶。
他以为自己在清理垃圾。
实际上，他在清理自己。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十米处，一台白色的球形清洁机器人悬浮在半空。
它的底部扫描红光扫过地面，像一条冰冷的舌头。
李默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墙壁阴影。
机器人没有移动。
它停在了隔离带的入口栅栏前。
红光锁定了一个身影。
李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透过栅栏缝隙，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电子计分板。
是赵主管。
不。
不是赵主管。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肩膀倾斜的角度，甚至左手无名指轻微抽搐的频率，都和赵主管一模一样。
但那张露出的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疲惫或算计。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
克隆？
还是意识上传后的完美载体？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体。”
机器人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基因序列比对中……匹配度99.9%。”
“判定为高危污染源：无籍者·李默。”
红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响起。
李默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液压门开启的声音。
那个“完美的赵主管”并没有追赶。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默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李默冲进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
他不敢停。
他知道，一旦被抓回去，等待他的不是审讯，而是焚化炉。
就像那具尸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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