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分类站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廖三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顾不上擦去额头混着雨水和冷汗的黏液，双手死死扣住人工叉车的操纵杆。
叉车发出濒死般的呜咽，液压臂艰难地抬起那袋重达八十公斤的黑色生物危害袋——B-709。
“左偏三度……该死的传感器……”
阿K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老廖，配电室的备用电源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之后主控系统会强制重启，一旦重启，所有手动操作权限会被锁定！”
“闭嘴。”
廖三低声打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看阿K，目光紧锁在前方七层高的分拣塔内部。
巨大的金属骨架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投出狰狞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B-709 被悬空吊起，缓缓向高层分拣台移动。
黑色塑料袋表面凝结的水珠越来越多，顺着褶皱滑落，滴在冰冷的不锈钢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那是苏主管体内排出的体液，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血腥气。
廖三的胃再次痉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袋子里装的是谁。
只想数字。
配给券：50点。
妹妹的医疗费缺口：48点。
剩余：2点。
不够买一支抗生素。
不够活过这个冬天。
必须把 B-709 送进‘有机肥料’通道。
那是唯一的生路。
叉车底盘下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廖三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手臂肌肉在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规则的恐惧。
在这座城里，规则就是神。
违反规则的人，会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氨基酸，喂给城市的循环系统。
但今天，神死了。
或者说，神试图把自己伪装成垃圾，混入循环系统，以此掩盖罪行。
廖三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敢动手。
因为他手里握着苏主管没死透的秘密。
也因为他手里握着那块芯片。
叉车停在了高空分拣台的边缘。
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头顶摇摇欲坠的滑轮组。
“听着，阿K。”
廖三对着麦克风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要切断液压动力，改用手动滑轮组。”
“你疯了？！”阿K尖叫起来，“手动提升这么重的物体？万一绳索断裂，或者平衡失控……”
“如果不这么做，系统重启后，我会被判定为‘非法搬运高危生物样本’。”
廖三停顿了一秒。
“直接处决。”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只有雨声，和远处发电机有节奏的脉冲声。
长，短，长，短。
像是在倒数。
“好吧。”阿K的声音变了，变得油滑而冷漠，“我帮你解除安全锁。但你最好祈祷你的绳子够结实。”
咔哒。
一声轻响。
液压系统的压力阀被远程关闭。
叉车失去了动力，僵在半空。
廖三迅速跳下车，抓起旁边的钢缆和滑轮。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