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施工站在行政办公室的电子称重台前，手指隔着厚重的防化手套，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托盘。
托盘上，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刚才焚烧炉里吐出的最后产物。
高温灭活后的灰烬，混合了未燃尽的塑料微粒和碳化有机物。
重量显示：12.40公斤。
标准值应该是12.80公斤。
少了0.4公斤。
戴主管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皮鞋尖对着施工的后脚跟，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解释。”
戴主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手里的黑色记录板并没有放下，指尖正悬停在翻页键上。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如果这个闭环出现裂痕，0.4公斤的偏差就会变成“人为销毁证据”的铁证。
而“违规处理生物体”，在新沪市的刑法里，判的是死刑。
施工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电子秤的显示屏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阅读一行报错代码。
“医疗废物高温灭活后的灰烬含水率波动。”
施工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过期的说明书。
“根据《第7号街区废弃物分类守则》附录B，第三项技术条款：当焚烧温度超过1100度时，有机质中的结合水会完全汽化。”
他停顿了一秒，让空气里的消毒水味稍微浓重一些。
“但在暴雨夜，大气湿度达到95%以上。冷却过程中，灰烬会重新吸附空气中的微量水分。”
施工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戴主管。
“但这袋垃圾在投入焚烧炉前，经过了缓冲池的预处理。那里的消毒液含有高浓度乙醇。”
“乙醇挥发带走的热量，导致局部温度异常升高。”
“额外的热量蒸发掉了本该保留的那0.4公斤水分。”
“所以，现在的重量，是‘干燥状态’下的合规重量。”
“如果我现在往里面喷水，让它回到标准重量，那就是‘伪造检测数据’。”
“根据守则第一条，伪造数据比重量误差更严重。”
施工说完，静静地看着戴主管。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和窗外暴雨冲刷管道的轰鸣。
戴主管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施工的脸移到他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最后落在那双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上。
手套的食指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油漆。
是干涸的血迹。
或者，是某种生物组织燃烧后留下的焦痂。
戴主管沉默了很久。
久到施工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倒数。
终于，戴主管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肌肉痉挛般的抽动。
“你很懂规矩。”戴主管说，“但规矩是用来执行的，不是用来辩论的。”
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密电子天平。
那是专门用于法医鉴定和高端实验室校准的设备，精度达到0.01克。
通常这种设备不会出现在地下垃圾处理站。
除非，有人想查得比警方更细。
“演示。”戴主管把天平放在称重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场复称。我要看到每一个步骤符合SOP（标准作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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