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这种噪音掩盖了地下三层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也掩盖了施工推车上那袋东西偶尔发出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喘息。
施工推着沉重的金属推车，轮子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他的防护服内层已经凝结了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背上。
手里那个黑色的垃圾袋依旧沉重，但重量感变了。
不再是死物的僵硬，而是一种充满弹性的、带着体温的压迫感。
袋子里的东西还在动。
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试探着塑料薄膜的极限。
施工的眼神没有波动，他只看向前方昏暗的灯光和脚下黄色的警示线。
他的目标是深层焚烧炉前的缓冲池区域。
那里是第7号垃圾处理站最后的合规终点。
只要跨过那道门，将袋子投入缓冲池，经过高温预处理后的残渣，就能被合法地运往市郊的填埋场。
一切都会变得干净、无菌、符合《废弃物分类守则》。
除了那个正在呼吸的活体。
“喂！施工！”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伴随着叉车引擎轰鸣的余音。
老陈开着那辆锈迹斑斑的电动叉车，歪歪扭扭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泛着幽蓝光泽的小方块——那是从废弃服务器机柜里拆下来的高频运算芯片，在黑市上能换半个月的靶向药钱。
老陈的眼睛盯着芯片，根本没看路。
叉车的货叉猛地抬起，差点撞翻施工的推车。
“你瞎啊！”老陈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稳住车身。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离，显然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恐惧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在偷窃。
他也知道戴主管那双扫描仪一样的眼睛随时可能扫过这里。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现在不拿走这块芯片，今晚的酒就喝不踏实，明天的酒钱就没着落。
贪婪和恐惧在他脸上拉扯出一张扭曲的面具。
施工停下脚步，推车上的黑色袋子随着惯性微微晃动。
里面的东西似乎被刚才的震动惊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很轻，但在暴雨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陈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个黑色袋子。
“什么东西？”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施工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防护帽的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推车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计算距离。
从老陈的位置到缓冲池入口，还有十五米。
从缓冲池入口到主控室的监控盲区，需要绕过三个转角。
时间不够了。
老陈是个变量。
一个不可控的、贪婪的、且此刻正站在道德悬崖边缘的变量。
“让开。”施工说。
语气平淡，像在读说明书上的操作指令。
老陈眯起眼睛，看着施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施工太冷静了。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任何一个正常的清洁工都会因为叉车的逼近而惊慌失措，或者至少会大声呵斥。
但施工只是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而且，那个袋子的动静……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想起了前几天听到的传闻。
站点深处有失踪者。
那些人在抗议“活体处置”的不人道，然后就像水滴蒸发一样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芯片，又看了一眼施工身后的黑暗。
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我只是路过。”老陈后退了一步，叉车熄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袋子装的啥？怎么一直在抖？”
施工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老陈。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威胁。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切断了老陈退后的空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