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监控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严七盯着手中终端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指尖在冰冷的塑料按键上反复摩挲。
【警告：检测到高活性生物组织】
【分类判定：一级违禁品·非法人体实验残留】
【处置建议：立即封存并上报中央净化局】
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三分钟。
凌晨四点，KPI结算。如果此刻上传“违禁品”标签，不仅意味着今晚的工作白干，更意味着他的身份将被重新评估。在这个城市，被标记为“违规操作者”的下场，就是成为下一批待处理的有机质。
“严七。”苏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检测仪读数和我的一致，但你的操作日志里却试图掩盖热源？”
严七没有回头。他迅速调整呼吸，让心跳频率降至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监管员，请看这里。”他举起终端，指向另一行数据，“这是‘干湿分离’协议下的副产物。三号桶内部的密封层破裂，导致冷却液与生物酶混合，产生了这种高热反应。这不是活体，是泄漏的化学废料。”
他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割过喉咙，但他必须说下去。因为真相——那个眨眼的半机械人脸——一旦说出口，他就完了。
苏曼眯起眼睛，手中的扫描仪再次对准了垃圾桶。
红色的激光束穿过雨幕，刺入三号智能回收桶敞开的桶口。
桶内，粉色泡沫正在剧烈翻滚。那张半成形的脸孔依旧悬浮在其中，右脸颊的螺丝钉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寒光。
它没有再眨眼。
或者说，它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块。
“活性细胞浓度超标百分之三百。”苏曼冷冷地说道，“化学废料不会拥有完整的神经元结构。严七，你在糊弄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严七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苏曼在怀疑什么。作为区域监管员，她见过太多试图用低级谎言蒙混过关的清洁工。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站在悬崖边缘。
如果这张脸背后的秘密被挖掘出来，牵扯出的不仅仅是严七一个人。
那是地下交易网络的脉络，是她清洗赃物的通道。
“请查看第三项参数。”严七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温度分布不均。如果是活体，核心体温应该恒定。但这团物质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这是典型的‘神经坏死’现象。”
他赌对了。
苏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对于追求效率的系统来说，“坏死”意味着处理成本的降低，而不是风险的增加。
“如果是坏死组织，为什么还会发出那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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