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在地下深处缓慢呼吸。
关铭抹去脸上的血渍，指尖触碰到的是黏稠、温热的液体。那股铁锈味钻进鼻腔，混合着地下三层特有的消毒水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他站在标签打印区冰冷的金属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堆被高压刀片绞碎后残留的肢体组织。左臂的残骸混着断裂的肋骨和内脏碎片，正顺着传送带缓缓向出口移动。
他的心跳频率是每分钟一百一十次。
这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量导致的生理性加速。关铭强迫自己深呼吸，将心率压制到九十以下。在这个地方，情绪波动是多余的变量，只有数据才是唯一的真理。
终端屏幕闪烁着红光：【ERROR 404：物体尺寸超出处理阈值。】
刚才那声尖锐的蜂鸣还在耳膜里震荡。李强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出的“完美稳定”，违背了所有基础生理学常识。关铭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个问题，邓主管的巡逻路线还有四分钟经过这个区域。如果在这之前无法完成废弃物分类并贴上合规标签，整个处理流程将被视为违规，而违规的后果，比死亡更漫长。
关铭抓起扫描枪。枪身冰冷，握柄上沾着他自己的汗渍。
他将扫描头对准传送带上那团血肉模糊的残骸。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扩大，占据了整个视野：【检测到活性组织残留。生物危害等级判定中……】
关铭的手指僵在半空。
活性组织？
李强已经被绞碎了。左臂没了，躯干卡在刀轮间，虽然还没完全粉碎，但那些飞溅出来的组织块，无论怎么看都是死物。为什么系统会识别出“活性”？
除非……
关铭猛地看向旁边那台一直发出平稳蜂鸣声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李强胸口的设备并没有因为身体的损毁而断电，它依然忠实地记录着波形。那条波形平直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却偏偏被系统判定为“活跃”。
这不合理。
如果是机械故障，系统应该报错代码缺失，而不是判定活性。这意味着，系统检测到了某种信号，一种符合“活体”特征的电生理信号。
但这不可能。关铭亲眼看着刀片切断了动脉。
除非李强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代替心脏泵血，或者代替神经传导信号。
【警告：请在三十秒内完成分类贴标，否则自动触发卫生警报。】
倒计时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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