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裴寂驾驶着那辆改装过的重型回收车，履带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生锈的铁轨和斑驳的混凝土墙壁。
这里是废弃地铁四号线的中段，城市地下的静脉，如今堵塞着千年的淤泥与遗忘。
裴寂没有看路。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传感器上。
那张红色的《严禁丢弃活人》标签，此刻正贴在他的机械胸腔外侧。
它不再鲜红。
经过雨水的浸泡、液压板的挤压，以及刚才那场生死追逐的摩擦，标签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黑。
但上面的油墨依然清晰。
尤其是那句“严禁丢弃活人”，像是一道诅咒，又像是一句谶语。
裴寂记得老鬼说过，这张标签是钥匙。
它能打开被封锁的记忆，也能触发系统的底层逻辑。
现在，他需要这个逻辑。
他要找的不是出口。
而是“原始代码覆盖点”。
那是2084年之前，这座城市建立时的维修节点。
也是系统漏洞最密集的地方。
只要在那里，他就能改写自己的身份代码。
从“高价值实验废料”变成“合格市民”。
或者，彻底变成垃圾，从而获得不被回收的特权。
回收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水温表指针剧烈跳动。
高温蒸汽从散热口喷出，瞬间被隧道的冷风吞没。
裴寂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疲劳。
是共振。
隧道深处的广播系统突然启动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一段童谣缓缓流淌出来。
声音很轻，很远。
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声。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裴寂的手指猛地收紧。
机械爪发出金属扭曲的声响。
这段音频的频率，与他上传的意识核心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头痛欲裂。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白色的房间。
冰冷的铁床。
还有那个总是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
戴队长。
不，那时候他还不是队长。
他只是个观察者。
一个拿着记录板，冷漠地看着实验体挣扎的人。
「第零号实验体。」
童谣的歌词变了。
不再是老鼠。
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裴寂早已遗忘的名字。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生锈的铁轨变成了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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