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新沪市主干道的十字路口，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浑浊的雨水裹挟着油污和腐烂的菜叶，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层黏腻的油膜。
裴寂的意识悬浮在这辆重型回收车的底盘之下。
他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个传感器都像是一根裸露的神经末梢。
他能听见雨水砸在装甲板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臭氧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刺眼的强光撕裂了雨幕。
那是戴队长的车灯。
黑色的生化防护服在红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野兽。
戴队长站在路中央，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动能手枪。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呼叫支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排练好的谢幕。
「停下。」
戴队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裴寂，你现在的行为属于‘违规废弃物’的自我毁灭。」
「根据《城市卫生管理条例》第42条，我有权对你进行强制销毁。」
裴寂没有回答。
他操控着回收车，巨大的液压履带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车轮卷起的水花，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戴队长抬起右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回收车的视觉传感器。
砰。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左边的摄像头。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画面瞬间黑了一半。
裴寂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意识迅速切换至备用传感器。
右侧的雷达开始工作，扫描出周围环境的三维模型。
「你在浪费弹药。」
裴寂的声音从车辆的广播系统中传出。
低沉，冷硬，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
戴队长冷笑一声。
砰。砰。砰。
连续的射击声响起。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摄像头。
而是车辆左侧的液压关节。
高能子弹穿透了装甲板的薄弱点，击碎了内部的密封阀。
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混合着雨水，在地面上流淌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回收车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原本流畅的履带运转，变得卡顿而僵硬。
「这就是代价。」
戴队长一边换弹夹，一边说道。
「你以为把自己伪装成垃圾，就能逃过系统的判定？」
「你错了，裴寂。」
「在系统眼里，你不是人，也不是机器。」
「你是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而工具的唯一归宿，就是被拆解。」
街道两旁的路灯突然全部亮起。
不是正常的白光，而是诡异的红光。
红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在雨幕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光学迷彩干扰启动。
裴寂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混乱的色彩。
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所有的方向感都被扭曲。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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