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只有冷却液循环泵发出的低频嗡鸣。
那是新沪市最深层的静脉，输送着这座城市代谢后的冰冷血液。
汪默站在冷冻仓库入口的铁门前。
他的视网膜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03:59:12。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像是一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不再是纯粹的血肉。
半透明的皮下组织中，银白色的金属骨骼隐约可见，如同冰封河流下的暗流。
指尖夹着那个黑色的U盘。
它曾经是用来上传病毒的载体。
现在，它是钥匙。
也是墓碑。
孟刚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雨衣上还滴着雨水，混着冷汗，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没有枪。
只有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针剂。
“别动。”
孟刚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冷漠。
“这是抑制剂。”
他把针剂举到眼前，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看着那团蓝色的液体。
“能延缓你的变异。能让你……保留更多的人性。”
汪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刚。
看着这个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的清洁队队长。
此刻，孟刚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贪婪。
对秩序的贪婪。
对掌控权的渴望。
“接受它。”
孟刚说，“成为新的清洁队长。你可以继续维持‘零误差’的清理工单。我们可以一起，把这座城市的垃圾清理干净。”
汪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却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与狠厉。
“你错了。”
汪默低声说道。
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冷硬如铁。
“我不是垃圾。”
“你是。”
孟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将针剂塞进汪默手中。
“拿着！否则你会彻底变成机器！”
汪默低头看着手中的针剂。
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动，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想起了老陈的话。
想起了小雅在监控室里压抑的哭声。
想起了那张蓝色的警示牌。
那张写着“严禁丢弃活人”的牌子。
第一章，它贴在垃圾桶边缘，被汪默撕下。
第二章，它被孟刚踩在脚下，沾满泥水。
第三章，它被绑在自制盾牌上，抵挡电击。
第四章，它卡在垃圾车的液压锁中，阻碍关门。
第五章，它被孟刚折断，用作威胁的筹码。
第六章，它被插入主控台短路，引发爆炸。
而现在。
它就在孟刚的雨衣口袋里。
露出的一角，蓝色的塑料边缘，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汪默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刺耳。
“你以为，我在乎人性吗？”
他松开手。
针剂掉落在地。
滚了两圈，停在孟刚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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