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垃圾车驾驶舱的防爆玻璃。
汪默趴在仪表盘下方，呼吸被压抑成极细的气流。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一块断裂的金属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块金属板是从刚才卡住液压门的蓝色警示牌上撕下来的残片——上面“严禁丢弃活人”六个字已经被泥水和酸雾腐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尖锐的断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低频的蜂鸣。
【剩余存活时间：1小时42分】
红光在昏暗的驾驶舱里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他的死亡。
他必须切断电源。只要引擎熄火，这头钢铁巨兽就会变成一座移动的坟墓，孟刚那些所谓的“零误差”清理程序就会失效。系统重启需要时间，那段时间足够他撬开车门，或者……让里面的人付出代价。
但孟刚没有给他机会。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半块蓝色的塑料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他没有看汪默，而是盯着前方的雨幕，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堆已经分类好的垃圾。
“你以为你在跟谁玩？”
孟刚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汪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点火开关上。那是唯一的弱点。
孟刚缓缓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把那半块蓝色警示牌举起来，对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老陈说过，这牌子是特制的聚碳酸酯。”孟刚用手指摩挲着断口，“绝缘，耐热，还带反光涂层。以前用来挡电击枪的，现在……拿来当筹码刚好。”
汪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老陈？
那个神志不清的老维修工？
如果连老陈都知道这块牌子的来历，那说明“活人回收”这条生产线，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闭环。
“你想断电？”孟刚笑了，笑声干涩，“你可以试试。但我口袋里的录音笔，一旦检测到电压骤降超过百分之十，就会自动上传到云端。”
汪默的动作僵住了。
录音笔？
孟刚什么时候拿到的？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昏迷前，他确实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触碰过他的衣兜，但他以为是梦魇。没想到，那不是幻觉，是预谋。
“你录了什么？”汪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
“不知道。”孟刚耸了耸肩，“也许是孟队长贪污废料款的证据，也许是监控室小雅偷拍的视频，又或者是……你刚才在心里骂我的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敢动一下手指，或者试图靠近控制台，我就按下这个按钮。”
孟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拇指悬在红色的录制键上方。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仿佛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汪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威胁。这是规则。
在这个地下三层的世界里，规则不是法律，是生存的条件。孟刚利用信息不对称，构建了一个新的死局：汪默若不动，必死；若动，同归于尽。
“你不敢赌。”汪默低声说。
“我从不赌。”孟刚纠正道，“我只执行命令。而现在的命令是，把你送进焚化炉。至于里面的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那是给上面看的礼物。”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远处的隧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焚化炉预热时的排气阀在运作。距离抵达终点，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对于生命体征只剩一小时四十二分的汪默来说，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看着孟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孟刚在害怕。
那种如雕塑般的静止，不是冷酷，是恐惧。他在等待某个信号，等待那个后台指令的最终确认。他之所以不敢轻易启动车辆，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全身而退。
“后台的延迟指令，是你发的吗？”汪默问。
孟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懂那些代码。”他撒谎了。
汪默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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