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存储间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
这里没有暴雨的轰鸣，只有排风扇叶片切割空气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低频嗡嗡声。叶尘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架子上快速移动，指尖沾染了一层滑腻的黑色污垢——那是常年与地下管道打交道留下的职业印记。他不需要看标签，肌肉记忆比眼睛更可靠。第7区，废弃文档堆，底层。
阿默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泛着微弱荧光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尘的背影，仿佛只要视线一移开，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快点。”范督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暴怒。他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手中的平板终端屏幕亮起幽冷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以为切断监控就能掩盖你的违规操作。根据《城市废弃物处理条例》第73条修正案，任何未登记的生命体都是‘活性污染源’。你现在的行为，等同于蓄意破坏公共卫生安全。”
叶尘没有回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迅速。他从那一摞发黄的纸质文件中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壳册子。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红色印章：《城市废弃物分类指导手册（2084修订版）》。
这是纸质副本。在这个数字化时代，只有这种从未录入系统的原始档案，才可能保留着最初的定义逻辑。
“73条……”范督察冷笑了一声，脚步声逼近，“你以为翻几页旧纸就能改变规则？规则就是秩序。秩序就是洁净。把你手里的那团垃圾扔进压缩机，或者我现在就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叶尘翻开册子。纸张干燥而脆弱，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息。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体字。
第一章，口头宣读。
第二章，打印成文。
第三章，电子高亮。
第四章，手指抠挖。
他在找那个词。那个被系统算法刻意模糊、却被老鬼用那只残缺的手暗示过的词。
“活性污染源的判定标准，”叶尘低声念道，声音沙哑，“基于生物电信号的活跃度及社会功能缺失程度。”
“没错！”范督察在门外喊道，“这个邻居已经失去了所有社会功能，且表现出异常的神经活动。他是典型的A级污染体。叶尘，别做无谓的挣扎。你的身份记录还干净吗？一旦标记为‘共犯’，你也会变成垃圾。”
叶尘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那里有一处修改痕迹。墨水很新，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原本的定义中，“活性”一词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需经中央处理器实时验证”。但此刻，那行字的后半部分被某种尖锐物狠狠刮擦过，留下了参差不齐的划痕。
而在划痕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几乎被油墨覆盖：“若物理形态完整且具备基础代谢，可暂定为‘待回收资源’，而非‘污染源’。”
叶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漏洞。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