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机吐纸的声音很轻。
像蚕吃桑叶。
沙沙，沙沙。
岑默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张《死亡证明》被机械臂整齐地码放成堆。
纸张洁白，墨迹未干。
姓名栏印着他的名字。
原因：意外事故。
时间：今晚23:00。
操作者：未知。
没有枪口对准他。
没有保镖冲进来。
只有一台机器在安静地执行指令。
岑默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动。”
声音从落地窗方向传来。
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
岑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谁。
或者说，那是“林萧”。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暴雨中的CBD夜景。
他的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岑默知道，那具身体里装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你打印这个，是为了让我死得更有仪式感？”岑默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左手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不。”
林萧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我只是……负责确认。”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台终端机。
“你的身份已经注销了。岑默这个人，在法律和数字世界里，都已经死了。”
岑默冷笑一声。
“所以，昨晚电梯里那个死的，是谁？”
林萧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工牌。
银色的金属外壳，边缘磨损严重。
上面刻着两个字：林萧。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锐利，眼神里藏着野心。
那是真正的林萧。
或者说，曾经是。
“你一直在找这枚工牌。”林萧说，“你以为它是钥匙。”
他将工牌扔在地上。
工牌滑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停在岑默脚边。
岑默低头看了一眼。
芯片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第五章时，他强行读取数据留下的痕迹。
也是第六章，叶锋没收时，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遗憾。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块墓碑。
“这不是钥匙。”林萧走到终端机前，拿起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这是备份。”
他撕碎了那张纸。
碎片飘落。
“云图大厦的核心业务，不是金融，不是科技。”
林萧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是‘人’。”
岑默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公司需要一批高智商、低欲望、绝对服从的员工。”林萧淡淡地说，“就像这台打印机，只要输入参数，就能吐出标准化的产品。”
他拍了拍岑默的肩膀。
动作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太优秀了，岑默。优秀到超出了系统的预期。”
“系统不喜欢意外。”
“所以，当你的潜力值超过阈值，清洗程序就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