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
城南林家老宅的废墟还在冒烟。
焦木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气，钻进武慎之的鼻腔。
他跪在断壁残垣间，手指沾满黑灰，死死按住一块刚从坍塌灶台下刨出的泥板。
泥板表面粗糙，带着高温炙烤后的龟裂。
这是林远口中那个“真正的工作室”里，最后留下的东西。
也是三年前那笔贪墨案的核心证物——原始泥范。
“武大人，请吧。”
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从废墟入口传来。
季守业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站在晨光中，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刀斧的京营兵丁，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李捕头站在季守业身侧，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黏在武慎之手中的泥板上。
“交出泥范，还有你袖子里的那枚火漆印。”
季守业向前迈了一步，笑容依旧温和，“念在你同窗一场，我不杀你。但若再执迷不悟，这林家老宅的余烬，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武慎之没有抬头。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泥板的边缘。
触感冰凉，坚硬。
就像他此刻的心。
“季侍郎。”
武慎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你确定，我要交的东西，是你想要的吗？”
季守业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武慎之缓缓站起身。
他将泥板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徽记。
那不是户部的印章，也不是大理寺的纹样。
那是一个飞鱼图案。
锦衣卫指挥使的专属徽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季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后的李捕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是什么？”季守业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年前，主犯私刻的火漆印，是用这个泥范浇铸出来的。”
武慎之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侍郎，你所谓的‘已结案’，不过是掩盖真相的遮羞布。而这枚泥范，才是所有赝品的源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守业的眼睛。
“你说，这东西，你能要吗？”
季守业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的冰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算计。
“好手段。”
他鼓掌，掌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武慎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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