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秋夜，风里带着股子湿冷的霉味。
武慎之站在季守业宅邸的后巷阴影里，身上那件青布直裰早已沾满了泥点。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环上铜锈斑驳，像极了户部库房里那些积灰的旧档。
他没有犹豫，指尖探入袖中，触碰到那枚从粮仓带出来的赝品火漆印。
印体尚有余温，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这不是普通的私章，这是三年前那场贪墨案中，主犯用来掩盖亏空的“钥匙”。如今，这把钥匙出现在新粮封条上，意味着有人不仅想吞掉今年的粮食，还想把三年前的烂账彻底洗白。
武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恐惧而升起的寒意。
他是户部主事，正七品。在这个位置上，多活一天都是侥幸。若不能在今晚拿到证据，明日太阳升起时，他便是那个贪污军粮、扰乱国本的替罪羊。
他身形微动，如狸猫般翻过矮墙，落在季府偏院的花坛边。
这里是季守业的书房所在。
武慎之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这是他托京兆府的一个老铁匠打的，专门用来开这种老式的铜锁。他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不是在撬窃密者的门锁，而是在核对一笔精确到毫厘的账目。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武慎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动静。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腐朽气味。武慎之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寻找着三年前的旧档。
根据他在北仓发现的线索，季守业为了维持“案子已结”的假象，必然会将原始卷宗藏匿起来，或者进行篡改。
他放轻脚步，走向靠窗的那排紫檀木书架。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名为《大明律例》的厚书上。这本书的摆放位置有些微妙，比旁边的书籍突出来半寸。
武慎之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
书不动。
他又用力了些。
依旧纹丝不动。
“机关。”武慎之低声自语。
他想起赵老吏颤巍巍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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