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紫禁城的铜钟撞响了第一声。
声音沉闷,像是一口枯井里扔进了一块巨石,涟漪还未散开,就被厚重的宫墙吞没。
傅慎跪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刺骨。这种冷,顺着骨髓往上爬,让他原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更显出一种诡异的青白。
他怀里揣着那本湿透的假账。
纸张已经发硬,墨迹干涸后结成暗红色的痂,摸上去粗糙如砂纸。那是他用柳如烟的血、用自己的命,还有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铁证”。
在他前方三步远,站着关正。
这位新晋的大理寺少卿,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那料子上,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他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叮。*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傅慎心头的算盘珠。
关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轻蔑地扫过傅慎头顶那顶歪斜的乌纱帽。他在等,等那个能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刻。
为了这一刻,他特意在升任次日便点名要查户部去年的旧账。这是立威,也是清洗。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大理寺的刀,不仅砍得了匪寇,也斩得断户部的烂账。
而傅慎,就是这把刀下第一块试金石。
“户部主事傅慎。”
礼部官员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涉嫌勾结妓女,伪造账目,欺君罔上。现由大理寺少卿关正,会同都察院左都御史,当庭对质。”
傅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看关正,而是看向了站在丹陛左侧的那位老御史。
那人须发皆白,手里捏着一片残破的绢布。
那是柳如烟撞轿时留下的血字残片。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片残片被呈到了御前。上面用朱砂混着鲜血,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指向了京中几处隐秘的茶楼——听风楼、观雨阁、望云台。
老御史颤抖着手,将那片绢布展开,高声念道:“经查,此乃傅慎与青楼女子柳如烟私通之信物!其上所绘坐标,直指……”
“直指贪腐。”关正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据大理寺查证,这些茶楼,乃是傅慎洗钱之地。而那五百两失踪的银两,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流入了他的私囊。”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那些穿着便服的御史暗探们,此刻正躲在远处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了轿帘上的血字,也看到了关正的人如何迅速遮住那道口子,清洗掉上面的血迹。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正已经定义了真相。
傅慎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信息被截断了。
柳如烟拼死送出的线索,本意是揭露关正安插眼线、收集情报的网络。那些茶楼,不是洗钱的场所,而是关正控制京城舆论、操纵官员升迁的黑手。
但关正太狡猾了。
他利用柳如烟的死,制造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傅慎勾结妓女 -> 妓女提供坐标 -> 坐标指向茶楼 -> 茶楼关联贪污。
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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