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户部档案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水汽。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褚明远瘦削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被困的兽。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捏起那滴干涸发黑的血迹旁的一角桑皮纸。
这滴血的位置极有讲究,不在正文,也不在批注,而是恰好压在“三万两”这个数字的最后一笔横画上。
若是寻常贪污,账目做平便是,何必留下这种充满暴力暗示的痕迹?
除非,这本税册在被封存之前,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夺。
褚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镜,这是他在江南任上为了核对水患图纸而备下的物件。
透过镜片,他看到那滴血迹并非随意溅落,而是呈放射状晕开,中心颜色深重,边缘却有着细微的纤维断裂。
这是指甲刮擦造成的撕裂,而非利器切割。
也就是说,有人曾用手指用力按压过这个位置,试图掩盖什么,或者……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靴底摩擦青石板的声响,节奏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李百户原本松垮的肩膀瞬间紧绷,手中的刀柄被攥得指节发白。
“是钟大人的脚步声。”赵福压低声音,脸色煞白,“主事大人,钟世杰怎么来得这么快?”
褚明远心中一沉。
钟世杰作为钦差副使,掌管着江南税案的终审权,他的出现意味着常规的拖延战术已经失效。
更糟糕的是,钟世杰走路时靴底带泥,这说明他刚从泥泞不堪的郊外回来,或者是……刚从柳文渊旧宅的方向赶来。
“把灯灭了。”褚明远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什么?”赵福瞪大了眼睛。
“我说,吹灭蜡烛。”褚明远一边说,一边迅速将《江南岁入总册·乙卯卷》合拢,塞入怀中贴身的内袋。
与此同时,他左手拿起案头那方端砚,右手抓起一瓶未封口的墨汁。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最后关头发生了意外。
他的袖口挂到了砚台的一角,墨汁倾泻而出,瞬间染黑了半张桌案,也浸透了摊开在桌上的一叠空白草稿。
“你做什么!”李百户惊呼一声,拔刀出鞘。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沉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绯色身影裹挟着风雨闯入室内。
钟世杰一身官袍,衣摆处沾满了泥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狼藉的桌面,最终定格在褚明远苍白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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