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门前的青石板被梅雨浸得发黑，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秦慎站在台阶下，手中的《南粮北调总核册》已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那本册子此刻沉重如铁。
六天前，他在户部昏暗的灯下，用朱砂笔圈出了“火耗”二字。
那时他以为，只要算盘打得够响，就能把这三万两亏空变成合规的损耗。
他想过保全恩师，想过维持清廉，甚至想过在这套繁复的律例中找到一条生路。
但许知州没有给他时间。
京营的兵丁已经封锁了许府周边的街道，流言像瘟疫一样在京城蔓延。
说秦慎勾结宦官，意图通过篡改账目来构陷重臣。
更糟糕的是，柳氏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了都察院门口。
哭声凄厉，穿透了雨幕。
“秦大人！您不能害死我家老爷啊！”
“老爷是为了公事才不得已……”
秦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些飞溅过来的泥点。
对于柳氏的道德绑架，他早已预料到。
这也是许知州最后的底牌——利用亲情和舆论，迫使他在法度面前低头。
但秦慎早就切断了退路。
赵刚剪碎账册备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要么同流合污，永堕深渊；要么彻底决裂，以死明志。
他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他看清了局势。
许知州要的不是掩盖真相，而是要把他拖下水，让他成为共犯。
一旦签字，他便永远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与其在黑暗中腐烂，不如在阳光下燃烧。
秦慎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不是奏折，而是一枚拓片。
尚方剑的拓片。
这是他从宫中太监手中高价买来的仿制品，做工粗糙，墨色不均。
但在这一刻，它比真正的圣旨更有力量。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