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北京，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户部大堂偏厅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秦慎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南粮北调总核册》。
纸张受潮发软，边缘卷曲，像是一张即将腐烂的皮肤。
他的目光停留在“火耗”二字上。
这一格条目，此刻正被一张黄色的签条死死封住。
那是赵刚留下的印记，“待查”。
而在黄签之下，原本刺眼的三万两赤字，已被他重新核算过的七项细目所覆盖。
办公津贴、差旅盘缠、文书损耗……
每一个名目都符合《大明律》中关于行政开支的规定。
合法，合规，却空洞得像是一个笑话。
“秦主事。”
赵刚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身穿青色官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那枚玉扳指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秦慎的心跳上。
“审计在即，这‘火耗’条目若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户部的年终大账便无法封卷。”
赵刚抬起头，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酷。
“老夫只认死理。若无原始收据，这三万两便是亏空。”
秦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
信封泛黄，封口处的火漆已经开裂。
这是他在整理旧档时，从许知州私库夹层中发现的密信。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许知州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勾结的证据。
毕竟，刘瑾权倾朝野，贪墨军饷是朝堂皆知的事实。
但秦慎拆开信纸，看清抬头的瞬间，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收件人并非刘瑾。
而是当今最清流的左都御史，陈文远。
“恩师常说，做人要留一线。”
秦慎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
他将信笺轻轻推到赵刚面前。
“但这封信，似乎超出了‘一线’的范围。”
赵刚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停止了敲击。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如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知州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慎，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他知道，秦慎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封信。
而是一把刀。
一把足以切开他们所有人喉咙的刀。
“陈大人乃清流之首，若此事曝光……”
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老夫的乌纱帽不保，就连这户部的名声，也要毁于一旦。”
秦慎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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