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许知州书房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檀香压不住那股子陈年账册发霉的味道，更掩不住人心底泛起的腥气。
秦慎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扳指——那是许知州刚才随手放在桌角的。此刻，这枚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物件，正静静地躺在两张信任破裂的师徒之间，像一块无法消化的硬骨。
“慎儿，”许知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质问恩师，而是为了救恩师。”
他伸出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秦慎的心跳节拍上，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户部年终审计在即，赵刚那个死脑筋已经盯上了南粮北调的账目。若让他查出这三万两火耗的去向不明，不仅是你我师徒二人要下狱问罪，便是整个户部清吏司都要担责。”许知州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锐利，死死锁住秦慎的脸，“你我都清楚，大明律例虽严，但法外有情。这‘情’字怎么写，全在你一念之间。”
秦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份刚刚送来的《南粮北调总核册》底稿上。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未干，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在那原本被秦慎用红笔圈出异常的“火耗”条目旁，多了一行小字备注：“因河道淤塞，漕运延误，经总督衙门特批，补支办公津贴三万两，以慰劳漕丁及沿途办事人员。”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连笔画间的顿挫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这是一份伪造的完美解释。
秦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份底稿并非许知州亲笔，而是出自府中那位擅长模仿公文格式的幕僚之手。更重要的是，这份底稿试图用“办公津贴”这个模糊的名目，将原本非法挪用的军饷填补款，合法化为行政成本。
“恩师的意思是……”秦慎轻声开口，语速极慢，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让学生将这笔钱，从‘挪用’改为‘津贴’？”
许知州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得意，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慎儿，你太年轻了。”许知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慎，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在大明做官，谁手里没沾点泥？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死板地抠字眼，这朝廷还能转得动吗？这三万两银子，若是真的用于公务，自然无可厚非。如今它确实‘花’出去了，只是花的对象不同罢了。”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当年落魄街头，是谁把你从乞丐堆里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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