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石砚秋的手指正扣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骨缝，像极了顾廷深刚才在宴会上看她的眼神。
那种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静默欣赏。
她没回头。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廷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缓慢，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砚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结束应酬后的微哑。
石砚秋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三步，是安全距离，也是心理防线被突破前的最后界限。
“你要去哪？”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她今晚想喝什么茶。
石砚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林婉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此刻却混合着顾廷深身上冰冷的烟草气息，令人窒息。
“回苏杭。”
她回答得很干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既然姜家已经断了联系，顾氏也不再需要我这个摆设，我留在这里，除了碍眼，没有任何意义。”
顾廷深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他抬起手，把玩着那枚银质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确定要走？”
他向前迈了一步。
石砚秋握紧拉杆的手指泛白。
她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廷深不再掩饰他的掌控欲。
“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楚，”石砚秋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妻子不得干涉丈夫正常社交。但我没说，丈夫不能干涉妻子的自由。”
顾廷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婚姻补充协议》。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这段虚伪婚姻的肌理里。
第一章时，它被无视，像一纸空文；第二章时，它被利用，成为顾廷深召见前女友的挡箭牌；第三章时，它被质疑，石砚秋试图用法律条款维权却碰壁；第四章时，它被重构，顾廷深将其解释为对他商业决策权的绝对尊重；第五章时，它被背叛，石砚秋发现条款背后的陷阱；第六章时，它被重写，变成了顾廷深手中随时可以修改的橡皮泥。
而现在，第七章。
它成了顾廷深锁住她的最后一道枷锁。
顾廷深并没有因为石砚秋的反击而愤怒。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种近乎怜悯的神色再次浮现，比在宴会上更加浓烈。
“砚秋，你太天真了。”
他缓缓走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石砚秋紧绷的下颌线。
触感冰凉，带着一丝嘲弄。
“你以为切断与姜家的联系，就是破局？”
石砚秋猛地拍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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