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封存在一种精致而虚伪的假象里。
石砚秋站在主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香槟杯壁。
杯中的气泡不断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处境。
顾廷深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咔哒，咔哒。
那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响亮，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石砚秋的神经上。
林婉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一袭酒红色长裙，笑得温婉动人。
她正低头为顾廷深整理袖口，动作亲昵自然，仿佛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模式。
而在顾廷深的另一侧，姜振华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慈爱笑容。
“砚秋啊。”
姜振华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窃窃私语的宾客听见。
他拍了拍石砚秋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廷深今晚忙，你多担待。婉儿是他以前的朋友，也是姜家世交的女儿，你别小气。”
小气。
这个词从姜振华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侮辱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披着“大度”和“贤惠”的外衣，试图用道德的高地来压制她的反抗。
石砚秋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
“舅舅说得是。”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既然是姜家的世交，又是廷深的朋友，我自然要欢迎。毕竟，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融合。”
这句话看似顺从，实则暗藏机锋。
她将林婉的身份强行绑定在“姜家世交”和“家族融合”上，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林婉的存在，不仅仅是顾廷深的私事，更牵扯到姜家的颜面。
如果她今天表现出丝毫的不悦，那就是在打姜家的脸，是在破坏“家族融合”的和谐。
姜振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家族融合！”
他举起酒杯，向周围的宾客示意，“还是砚秋懂事。我就说，我家这个外甥女，虽然年轻，但格局大，识大体。”
周围的掌声响了起来。
那些目光落在石砚秋身上，有的赞许，有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
她成了这场宴席上最大的笑话，也是最完美的装饰品。
顾廷深终于停下了手中打火机的动作。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石砚秋。
那一刻，石砚秋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他知道她在反击，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有底气，也有更大的筹码。
“石太太说得对。”
顾廷深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所以，我希望今晚大家都能玩得开心。特别是……”
他的目光扫过林婉，又回到石砚秋脸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特别是我们的‘妻子’，不要拘束。”
这句话里的“妻子”二字，被他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那份该死的协议。
石砚秋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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