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江城中心私立医院顶层的落地窗。
声音沉闷，像某种巨兽在呼吸。
程念推开VIP病房厚重的隔音门时，空调出风口的低鸣正好盖过了走廊里林婉尖锐的指责声。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装着《股权转让协议草案》。
这是第六章。
也是这份文件物理位置发生最后一次剧烈变动的节点。
前几章里，它曾在石砚西装内袋象征掌控，曾在病历夹下成为筹码，曾在屏幕和书房里被红笔圈注，最后在公证处等待签字。
现在，它回到了程念手中，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林婉站在病床左侧。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她正试图伸手去整理石砚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那只手上插着留置针，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程小姐，”林婉没有回头，声音冷硬，“这里不欢迎外人。尤其是你这种，只懂得利用未婚夫昏迷来谋取私利的女人。”
程念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林婉的手指，又落在石砚紧锁的眉头上。
石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另一只手——那是林婉的手。
指节泛白，肌肉紧绷。
这是一种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即便在昏迷中，他也在抗拒失去。
“让开。”
程念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我要把东西放在这里。”
林婉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疯了？石砚现在连意识都没有，你拿什么东西给他看？”
“不是给他看。”
程念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是让他签。”
林婉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是三岁小孩？还是以为你是他的保姆？”
“赵律师昨天刚发函给你了吧？”
林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挑衅。
“他说那些离岸账户的流水记录，不足以在法律上冻结石砚的个人资产。因为涉及洗钱嫌疑的调查周期至少需要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石家的旁支可以轻易转移完所有核心资产。”
“而你，程念，你正在输掉这场战争。”
程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林婉，像是在看一份错误的数据报表。
“赵律师没说全。”
程念淡淡地说。
“流水记录确实不能直接冻结资产。”
“但是，婚约中的对赌回购条款，只需要证明石砚存在‘重大财务违规’且‘丧失行为能力’即可触发临时托管机制。”
“这不是法律冻结。”
“这是合同执行。”
林婉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显然没料到程念已经绕过了法律程序的滞后性，直接切入商业合同的强制力。
“那又如何？”
林婉迅速恢复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石崇山不会让你得逞。他会以家族稳定为由，阻止任何未经董事会批准的股权变更。”
“而且，”林婉指了指石砚紧握的手，“石砚醒来后，第一个问题一定是你在哪。他会认为你在背后捅刀子。他会撤销对你的信任。到时候，哪怕你有再多的证据，他也只会觉得你冷血、算计、不可原谅。”
“你要背负‘冷血’的名声，还要失去石家媳妇的所有隐性便利。”
“值得吗？”
程念没有回答。
她绕过林婉，走到病床右侧。
那里是石砚的视野盲区，也是他最脆弱的侧脸所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沉甸甸的。
这是石砚以前常用的款式。
程念打开《股权转让协议草案》。
纸张厚实，边缘锋利。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石砚枕边。
然后，她用那只银色的笔，在签名栏上方画了一个圈。
动作精准，没有一丝颤抖。
“石砚。”
程念低声说。
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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