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四季豪生酒店巨大的旋转玻璃门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
宴会厅内的暖黄灯光与门外的阴冷形成两个世界。
袁锋站在主桌旁，手里捏着那张湿透的请柬。
纸片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边缘发黑，沾着陈默刚才眼泪留下的咸涩痕迹。
这是他这半年来，最后一次握紧这张纸。
姜世杰捂着肿胀的手腕，脸色从惨白迅速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死死盯着袁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去底裤后的羞愤。
“你……”
姜世杰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强行挺直了腰板。
那套高定西装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脆弱的壳。
他试图找回主人的姿态。
“保安呢？”
姜世杰冲着门口大喊。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破音的颤栗。
“赵刚！死哪去了？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急促的脚步声。
赵刚带着两名安保人员快步走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对讲机别在肩章上，闪着红光。
赵刚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僵立的袁锋和陈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姜世杰身上。
那一瞬间，赵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收起了刚才的傲慢，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这位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刚走到袁锋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袁锋那双磨破皮、布满老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禁止闹事。”
赵刚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如果您有纠纷，可以报警处理，或者离开酒店。”
袁锋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保安队长。
更像是在看一具早已失去生气的尸体。
赵刚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后退半步，但腿像是灌了铅。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像细碎的针，扎在姜世杰的耳膜上。
“那个新郎官是不是疯了？”
“居然让保安赶人？”
“听说新娘家很有钱啊，怎么搞得这么难看？”
姜世杰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立刻解决袁锋，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挪用公款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人心散了。
只要袁锋再开口，或者赵刚稍微松口，他就完了。
他必须控制局面。
“赵刚，你是怎么带队的？”
姜世杰厉声喝道。
他试图用职权压制赵刚。
“我不管你们收了谁的好处，现在，立刻把这个疯子弄走！”
赵刚咬了咬牙。
他确实收了姜世杰的钱。
那是姜世杰为了填补期货亏空时，额外塞给他的封口费。
这笔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他不能退。
哪怕对面站着的是个退伍军人，他也必须执行命令。
“先生，请你自重。”
赵刚再次伸出手，这次加了几分力道。
他抓住袁锋的手臂。
触感冰冷，像是在抓一块石头。
袁锋低头看了一眼赵刚的手。
那里戴着白色的棉质手套，一尘不染。
袁锋没有反抗。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被暴雨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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