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老陈手里的枪口，微微下垂了一寸。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也没有喊保安。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贺晚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背对着那把黑洞洞的枪管，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陈叔。」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讨论今晚的香槟温度。
「你父亲临终前，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老陈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指缝里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晚转过身。
一步步走回他面前。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陈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说过。」
贺晚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过期的财务报表。
「但他把余氏集团的核心资产底单，藏在了那个火漆印章里。」
她抬起手。
指尖夹着一枚残缺的蜡块。
那是之前摔碎的火漆印章碎片。
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以及余氏家族徽章的纹路。
老陈的眼神瞬间慌乱。
他后退半步。
枪口抬起，对准了贺晚的眉心。
「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别逼我。」
他说。
「老爷让我看着您……不能让您出事。」
贺晚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讽刺。
「看着我不出事？」
她问。
「还是看着贺家，和余家一起死？」
她向前迈了一步。
额头抵住了冰冷的枪口。
金属的寒意刺入皮肤。
老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退后！」
他吼道。
声音破碎不堪。
贺晚没有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拆信刀。
刀刃锋利，泛着寒光。
她没有攻击老陈。
而是将手腕伸到了枪口下方。
「咔嚓。」
一声轻响。
刀片划破了皮肤。
鲜血涌出。
滴落在老陈洁白的衬衫袖口上。
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老陈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逼迫他面对良知与忠诚的抉择。
贺晚看着地上的血珠。
眼神清澈而坚定。
「陈叔。」
她说。
「我知道你在挣扎。」
「一边是主仆之情，一边是家族大义。」
「但你心里清楚，真正的‘大义’是什么。」
她举起那枚带血的火漆印章碎片。
在阳光下晃了晃。
「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也是余氏集团真正的控制权钥匙。」
「如果今天我没拿到它，明天余承泽就会把它交给林家。」
「然后，余氏破产清算。」
「而你，将成为帮凶。」
老陈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枚印章。
又看了看贺晚流血的手腕。
脑海中闪过老余总临终前的画面。
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气息微弱。
「老陈……保住余氏……」
「别让承泽……毁了它……」
那一刻，老陈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眼中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以及解脱。
他垂下了枪口。
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钥匙。
钥匙很旧。
表面布满了划痕。
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保险箱在顶层书房。」
老陈的声音低沉，带着颤音。
「密码是你母亲去世的那天。」
他将钥匙递过去。
手指颤抖得厉害。
贺晚接过钥匙。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老陈沉重的呼吸声。
和他手中那把逐渐冷却的枪。
***
顶层书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贺晚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余承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钻戒。
戒指上的钻石已经碎裂。
散落在桌面上。
像是一场肮脏的雪。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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