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叩问的手。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严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养老院夹层里取出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微微卷曲。
孟廷深坐在沙发另一端，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笔帽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没有看严薇，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严薇没有回答，只是将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在那支钢笔旁边。
两张纸并排躺着，一张是泛黄的黑白影像，一张是冰冷的黑色金属。
“廷深，”严薇开口，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孟廷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那张照片。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因为那是我的罪。”
他说。
这三个字落下时，窗外的雷声恰好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严薇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否认、暴怒、甚至哭泣。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沉默。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残酷的坦诚。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她连夜整理好的资产清算草案。
纸张洁白，印着律师事务所的红色印章。
“根据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第七条，”严薇将草案推到他面前，“若发现一方有重大资产隐匿或不当支出，另一方有权立即启动清算程序。”
她的指尖点在草案的一行小字上。
“这笔钱，三百万。备注是‘医疗咨询’。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安和’的私立医院。”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吗？”
孟廷深没有碰那份草案。
他只是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但拿在手里却显得沉重无比。
他将信封推到严薇面前。
“这里面有两份文件。”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另一份，是死亡证明。”
严薇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去拿。
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孩子……”她喉咙发紧，“还活着吗？”
孟廷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三年前，意外身亡。”
他说。
严薇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她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第一份文件，是DNA鉴定报告。
结论栏清晰地写着：支持孟廷深与林某某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第二份文件，是一张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书。
死者姓名：林子安。
死亡日期：2021年5月14日。
严薇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日期，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