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市的天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雨水倾盆而下,砸在“云顶天宫”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宴会厅内的喧嚣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而平息。
相反,一种诡异的死寂正在蔓延。
谢振华站在门口,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此刻显得有些紧绷。他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却掩盖不住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季沉舟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身,为身后的林婉儿让出了一条路。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处理一份即将归档的文件。
“婉儿。”
季沉舟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他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时那样。
“走吧。”
林婉儿低着头,眼眶红肿。
她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那个曾经被她视为温文尔雅丈夫的男人。
此刻的季沉舟,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那是长期浸淫在理性与规则中,才沉淀出的绝对冷静。
这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
它意味着,一切情感已被剥离,剩下的只有利益与规则的博弈。
谢振华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决绝。
他想做最后的情感绑架。
他想用“岳父”这个身份,用多年的养育之恩,用这场耗资千万的婚礼,来压垮季沉舟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沉舟。”
谢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试图挤出一丝长辈的慈爱,但那张脸上肌肉的抽搐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恐。
“你这是在逼我。”
他说。
“也是逼婉儿。”
“今天是你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不顾体面?”
季沉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振华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过期的合同条款。
“谢先生。”
季沉舟纠正了他的称呼。
他没有用“爸”。
从走进休息室的那一刻起,这个称呼就已经失效了。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在婚前协议中明确约定,个人资产完全独立。”
“这不是不顾体面。”
“这是依法行事。”
谢振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在他看来,婚姻是宗族的延续,是权力的交接,而不是什么冰冷的法律契约。
他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谢家对季沉舟的全面掌控。
但季沉舟拒绝了。
他用最文明的方式,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你……”
谢振华指着季沉舟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谢家?你就这么想和我断绝关系?”
季沉舟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再次拿出了那份《婚前财产独立协议》。
这一次,不是折叠的状态。
也不是拍在桌面上的威胁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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