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倾泻而下,将宴会厅照得如同停尸间般惨白。
谢振华背对着全场,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但他颤抖的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却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季沉舟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刚才那滴滑落的水珠,已经干涸在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盐渍。
像是一道无法洗去的耻辱印记。
但季沉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谢振华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
那不是愤怒后的失态。
那是恐惧前的预判。
“你……”
谢振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抽搐着,试图找回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但他眼中的慌乱,却被季沉舟敏锐地捕捉到了。
“婉儿是我的女儿。”
谢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撑的强硬,“在这个家里,规矩就是规矩。我让你喝,你就得喝。这是孝道,是尊重。”
“谢先生。”
季沉舟开口了。
语速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夫妻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但不包含人格依附关系。”
“您所谓的‘规矩’,如果凌驾于法律之上,便是无效的私刑。”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摄。
谢振华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当作响。
“放肆!”
他指着季沉舟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你在教我做事?我是你岳父!是你妻子的父亲!”
“在我面前,谈什么法律?”
季沉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正因为您是长辈,我才需要把话说清楚。”
“否则,一旦日后产生纠纷,这份‘孝道’就会成为您勒索我的筹码。”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现在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谢振华脸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季沉舟说的,都是事实。
谢家如今资金链断裂,急需季沉舟背后的资本注入。
如果彻底撕破脸,谢家不仅得不到钱,还会面临来自政商两道的全面封杀。
谢振华心里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敢发作。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需要立威。
需要在这么多宾客面前,证明他还是这个家的主人。
证明季沉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
“好。”
谢振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那是季沉舟之前拒绝签署的《婚前财产独立协议》。
其实并没有真正签署,只是草案。
但在谢振华眼里,这就是季沉舟想要摆脱控制的证据。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法律。”
谢振华将那张纸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就让大家都看看,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你想独占财产,想让我谢家成为你的提款机?”
“做梦!”
他挥手叫来一名服务员。
“把他那份协议收走。”
“烧了。”
“让他知道,在谢家,什么文件都得听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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