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市中心“御景轩”酒楼的中式包厢内，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浓汤。
常玉梅那件廉价的亮片连衣裙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她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张卡被推到了红木圆桌的正中央，离柳长青的酒杯只有三厘米。
周围坐着柳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苏晓的几个发小。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柳长青脸上，等着看他笑话。
柳长青没有动。他看着常玉梅颤抖的手指，那是恐惧，也是贪婪混合在一起的痉挛。
“这婚，我不结了。”常玉梅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黑板，“彩礼三十万，一分不少退回来。房子要是不能加上我女儿的名字，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苏晓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惨白。她想伸手去拉母亲的衣袖，却被常玉梅甩开。母亲的眼神里没有对女儿的怜惜，只有一种即将撕破脸皮的决绝。
“妈，你别……”苏晓的声音细若蚊蝇，刚出口就被常玉梅瞪了回去。
“别什么别？柳长青，你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常玉梅环视四周，故意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舆论的重量压垮柳长青，“大家评评理，我们晓晓嫁给他，图的是什么？就图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现在连个名字都不肯给，这是把晓晓当外人！”
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婶子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嘛，现在的年轻人，心太黑。常青啊，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另一位舅舅模样的男人附和道：“就是，婚前财产加个名怎么了？反正以后是一家人。常大姐，你这脾气是得改改，但柳家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指责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冷漠、嘲讽、道德绑架。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这场戏够不够精彩，能不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多一个谈资。
柳长青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种场景，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外壳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闸门，瞬间切断了嘈杂的人声。
常玉梅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地拍着桌子：“怎么？心虚了？不敢承认自己没本事买得起房，只能靠骗婚过日子？”
柳长青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看常玉梅，而是看向门口。
“赵经理。”他叫了一声。
包厢门被推开，酒店经理赵建国带着两名服务员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疏离微笑，眼神却在扫过满桌狼藉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柳先生，有什么吩咐？”赵建国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调取这个包厢过去半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柳长青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另外，开启录音笔的实时上传功能，备份到云端服务器。”
常玉梅嗤笑一声：“装神弄鬼！你以为放两段视频就能洗清你吃软饭的名声？”
柳长青终于转过头，直视常玉梅的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常女士，”柳长青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刚才说，房子不加名，就要毁了我的名声，还要退婚？”
“对！就是这样！”常玉梅梗着脖子，手里的银行卡被她捏得变形。
“那么，”柳长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在桌上，“这份公证过的婚前协议，你是怎么解释的？”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常玉梅面前。封面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几个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常玉梅眯起眼睛，看清标题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踩中痛脚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抢那份文件，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因为她看到，协议附件里，赫然贴着她上周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与一名陌生男子签署的“口头资产转移承诺书”的照片复印件。
照片虽然模糊，但她手腕上的那块仿制劳力士，和照片中一模一样。
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婶子，此刻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舅舅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领带。
常玉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那份协议，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
“这……这是伪造的！”她尖叫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我要报警！”
“警察不会管家务事。”柳长青淡淡地说，“但法院会。而且，这份协议的副本，已经同步发送给了苏晓的律师，以及……你那个所谓的‘干哥哥’所在的单位纪检部门。”
常玉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那件廉价的亮片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柳长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常玉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他说，“是你闭嘴，还是我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在算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