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司仪那句“请新人敬茶”的声音还未落下,崔远直起身子,膝盖离开地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钝刀,割断了薛建国精心编织的权威幻梦。
薛建国手中的青瓷茶杯微微震颤,滚烫的龙井液面泛起涟漪,却迟迟没有泼洒出来。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他死死盯着崔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杯而泛白。
“崔远,你疯了?”
薛建国的声音粗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试图用音量压制住全场宾客窃窃私语带来的尴尬。
林婉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拉崔远的衣袖,却被父亲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这是家规。”
薛建国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进了薛家的门,就要守薛家的规矩。跪下,叫爸,这婚才能结。”
崔远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薛建国,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杯逐渐变凉的茶叶上。
“薛先生,《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
崔远的声音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法律公告。
“但婚前财产,归个人所有。第42条明确规定,除非双方书面同意,否则任何一方不得以婚姻为名,对另一方的婚前资产进行追索或抵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让我跪下,不是为了孝道,是为了测试我是否会为了这段婚姻,主动放弃法律赋予我的财产权利保护。”
“你在利用‘入赘’这个传统习俗的外衣,行吞并之实。”
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审视和算计。
薛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软弱可欺的女婿,竟然准备了如此详尽的法律反击。
“你……你这是冷血!”
薛建国咬牙切齿,手中的茶杯猛地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并没有摔碎杯子。
因为他知道,一旦摔碎,就代表彻底撕破脸,而他现在还需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赵律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躲闪,不敢与崔远对视。
“崔先生……”
赵律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走到崔远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薛总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如果你愿意跪下,他就销毁这个。”
崔远接过U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是什么?”
“一段医疗记录。”
赵律师低下头,不敢看崔远的眼睛,“关于你母亲当年去世的详细诊断书。薛总说,如果这份记录公开,你的名声……”
话音未落,林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抢过赵律师手中的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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