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霍家顶层书房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却挡不住窗外天际线上翻滚的墨色乌云。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
严薇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对面坐着霍母、霍廷深,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陈律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着霍母指尖夹着的香烟气息,辛辣而傲慢。
“严薇。”霍母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她的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件过季的垃圾,“别装了。你那个肚子还没动静,这霍家长媳的位置,你也坐不稳。”
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串极品翡翠佛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严薇脆弱的神经。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霍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签了这份协议。净身出户。霍家不会亏待你,给你两百万现金,算是这些年霍家的补偿。”
两百万。
严薇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她在霍家三年,操持家务,应酬宾客,甚至为了备孕喝到胃出血,换来的就是两百万的买断费。
霍廷深坐在一旁,低着头摆弄着袖扣,全程沉默。他没有看严薇,也没有看母亲,仿佛只要他不发声,这场羞辱就不曾发生。
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滑到桌面中央。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刺耳又冰冷。
“这是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方案。”陈律师语气平淡,专业得近乎冷漠,“霍先生希望尽快解决此事。毕竟,他的订婚日期已经定在下个月。”
订婚。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严薇的心脏。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知道霍廷深出轨的事,也知道那个“新欢”已经怀了孩子。但她更知道,霍家现在急着甩掉她,是因为他们怕夜长梦多,怕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生下来,会分走更多的遗产。
“我不签。”严薇开口,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母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她掐灭烟头,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严薇:“你不签?你以为你是谁?霍家的媳妇是你能当就当的吗?你现在除了肚子一无所有,离了霍家,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住哪里,不需要你操心。”严薇抬起眼,目光清冷,“我只关心我的钱。”
“你的钱?”霍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陈律师,“陈律师,告诉她,根据婚姻法,婚后所得共同财产怎么分。还有,这套别墅,虽然是婚前买的,但婚后还贷部分……”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陈律师接话,语速极快,试图用法律术语淹没严薇的思考空间,“而且,严小姐,你在这段婚姻中并没有做出实质性贡献。霍太太这个身份,是你最大的资产。现在让你体面离开,已经是霍家最大的仁慈。”
体面。
严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缓缓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张纸的边缘有些泛黄,上面盖着鲜红的公证处印章,字迹清晰可见。
《婚前财产公证函》。
霍母看到那个文件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抢,却被严薇稳稳地按在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霍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严薇没有回答。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按下文件夹上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一份详细的房产清单。其中列明了市中心那套价值八千万的豪宅,购买时间、资金来源、以及——备注栏里写着:归女方个人所有,与男方无关。
第二页,是公证书原件复印件。公证日期:三年前。公证人:知名律师事务所主任。
第三页,是银行流水证明。购房款的来源,全部来自严薇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与霍家毫无关系。
霍母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那串翡翠佛珠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严薇脚边。
“不可能……”霍母喃喃自语,“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它是真的。”严薇看着霍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霍阿姨,您以为我会像个傻瓜一样,拿着你们的施舍过日子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三年前结婚前,我就做了公证。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给的,贷款是我爸还的。房产证上从一开始就没有霍廷深的名字。所谓的‘婚后共同还贷’,根本不存在。”
陈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迅速拿起文件,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作为霍家聘请的家事律师,他收受了不少好处,故意误导严薇关于财产分割的认知。他原本以为,只要抓住“婚后还贷”这一点,就能让严薇少拿一半房产,甚至让她净身出户。
但他没想到,严薇手里握着这样一份铁证。
如果这份公证函生效,霍家不仅要吐出那套豪宅的全部权益,还要面临税务调查的风险——因为购房资金流向复杂,涉及大量灰色收入。
“你……你早就知道?”陈律师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这份公证函……可能存在瑕疵。比如,公证程序是否合规……”
“合规与否,法院自有判决。”严薇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份公证函的原件,就在我的保险柜里。复印件只是副本。”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窗外的雷声骤然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霍阿姨,霍先生。”严薇看向两人,目光最后落在霍廷深躲闪的眼睛上,“我不闹,也不争。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霍家长媳。”
“请霍家,在一周内搬出我的房子。”
霍母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指着严薇,手指剧烈颤抖:“你疯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家?”严薇轻笑一声,“霍家什么时候有过家?只有利益交换。”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串摔裂了一道缝的翡翠佛珠,轻轻放在桌上。
“这串珠子,挺贵的吧?就当是精神损失费,我不要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霍廷深终于开口的声音,虚弱而无力:“薇薇……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严薇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谈的。”她说,“霍廷深,祝你和新欢幸福。”
门开了,又关上。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书房内的喧嚣,也将那段虚伪的婚姻彻底切断。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严薇走出霍家的大门,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身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账户到账通知:人民币 50,000,000.00 元。】
这是她父亲信托基金的最后一笔分红,也是她独立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严薇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
雨幕中,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而英俊的脸。
男人戴着墨镜,即便在阴天也未曾摘下。他看着她,眼神中没有霍家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的兴趣。
“严小姐。”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需要搭车吗?”
严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感激。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干燥而温暖。
男人递给她一条毛巾,淡淡说道:“刚才在里面,看得很清楚。霍家的那套把戏,拙劣得很。”
严薇接过毛巾,擦着头发,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霍家大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却已与她无关。
“谢谢。”她说。
“不用谢。”男人发动汽车,驶入雨幕,“我叫陆沉。以后,或许我们会经常见面。”
严薇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霍家的附庸,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握紧了手中的那份公证函复印件,指尖用力到发白。
这份文件,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刀,是盾,是她撕开豪门虚伪面具的第一缕光。
而她真正的底牌,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霍家以为她只是在争夺房产。
但他们不知道,严薇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那套房子。
而是足以让霍家万劫不复的税务黑账。
那些隐藏在无数空壳公司背后的洗钱证据,那些霍父私下转移资产的关联账户……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霍家自己露出最大的破绽。
而现在,时机到了。
车子驶过一座大桥,桥下的江水浑浊汹涌,吞噬了一切秘密。
严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嘈杂,却掩盖不住她心中那股冰冷的快意。
霍家,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