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金帝大酒店的地下三层，废弃通风管道与夹层交界处的死角，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指示灯那抹惨淡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入口。
乔锋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怀里抱着那台1998年产的JBL专业级线阵音响。
外壳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裸露的电路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绿光。
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又花了一晚上重新组装好的“尸体”。
此刻，这台曾经承载过苏梅笑声、见证过谢振华虚伪誓言的机器，正静静地躺在他臂弯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是长期接触精密仪器留下的痕迹。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那间名为“时光杂货铺”的小店里，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小星星》变奏曲。
那段旋律是他十年前编码进固件底层的彩蛋，也是他对那段死去婚姻最后的温柔告别。
但他知道，温柔救不了命。
谢振华不会放过他。
那个男人以为销毁了硬盘就能销毁记忆，却忘了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仇恨。
比如债务。
比如人性深处那无法被格式化的弱点。
现在，那些弱点具象化成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了下来。
“出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强光，直直地打在乔锋脸上。
乔锋眯起眼，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怀里的音响，拇指轻轻摩挲着主板边缘一颗松动的螺丝。
那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触感。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高大，魁梧，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黑色夹克。
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棍，顶端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是“屠夫”。
谢家养的一条狗，专门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脏事。
屠夫走到距离乔锋两米的地方停下，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把东西放下。”
屠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老板说了，这玩意儿不能留。”
乔锋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坏了。”
他说。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他在描述一台坏掉的冰箱，或者一台漏水的洗衣机。
屠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坏了？乔锋，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电击棍上的蓝光映照着他狰狞的笑脸。
“那里面存着谢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洗钱的路径，还有……某些不该存在的录音。”
“所以你要抢回去？”
乔锋问。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好奇。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我要毁掉它。”
乔锋补充道。
这句话像是点燃引信的火星。
屠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电击棍猛地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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