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发出轻微的“滴”声。
崔念推开病房门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药膏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童年无数个发烧的夜晚。
那时母亲也是这样，蜷缩在被子里，身上散发着同样的苦涩气息。
只不过现在，那层被子换成了医院标准的蓝白条纹单。
林素芬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
她瘦了很多。
曾经那个在厨房忙碌、背影宽厚的女人，如今薄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会破。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崔念关上门。
反锁。
动作很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阳光刺眼。
但他没有开灯。
昏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模糊。
也更安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那张被P过的照片还躺在相册里。
背景是孟衡和父亲在酒桌上的合影，但孟衡的脸被替换成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这是他在婚礼上公之于众的“证据”。
也是他切断所有亲情的“代价”。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
不想让母亲看到。
「妈。」
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淡。
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林素芬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瞳孔聚焦得很慢。
过了好几秒，她才看清面前的人。
「念念？」
她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崔念点了点头。
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床边。
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今天婚礼……还好吗？」
他问。
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知道婚礼已经变成了一场闹剧。
但他需要确认母亲的反应。
林素芬低下头。
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指节泛白。
「婉婉嫁出去了。」
她说。
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孟衡对她很好。」
这句话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脱口而出。
甚至不需要思考。
崔念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母亲。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那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婚姻的恐惧。
是对那个男人的恐惧。
「妈。」
崔念往前迈了一步。
「你知道孟衡做了什么吗？」
他没有提照片。
也没有提背叛。
他只是想听母亲亲口说一句。
哪怕是一句否认。
或者一句辩解。
只要她能开口，就能证明这六年来发生的一切并非全是她的错。
只要她能反抗，他就能找到撕开这道伪善面具的缺口。
林素芬抬起头。
眼神空洞。
然后，她开始摇头。
一下。
两下。
幅度很小。
却坚定得令人心寒。
「我不知道。」
她说。
「我没看见。」
「我不记得。」
这三个短句。
像三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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