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百合花的甜腻香气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在中央空调的循环下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缠绕在贺清的鼻尖。
她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那张早已碎裂的手卡。
纸片的锋利边缘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鲜血渗出,染红了残破的卡片一角。
那是原主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跳动:【警告:情感隔离度降至 58%。请宿主保持冷静,否则抹杀程序将提前启动。】
贺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
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毒药,是软肋,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台下,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位突然换上新娘的人,眼神中带着探究、鄙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闵渊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贺清身上。
那眼神阴鸷、深沉,像是一口枯井,看不见底,也映不出光。
他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他在确认这个“陌生人”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取代了那个死去的女人。
贺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舞台中央。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的心跳。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现在,有请新郎闵渊先生,上台致辞。”
闵渊动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清的神经上。
当他走到她面前时,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
那是原主曾经最迷恋的味道。
如今,却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闵渊伸出手,动作优雅而僵硬。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并没有立刻握住贺清的手,而是先看向了她手中的东西。
那张破碎的悼词手卡。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清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波动。
“一份……告别辞。”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端庄,无懈可击,却又疏离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闵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张沾着血迹的纸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告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贺清,你觉得,我们之间,还需要告别吗?”
贺清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只装得下她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怀疑。
“闵总说笑了。”
她微微一笑,笑容标准而完美,“婚礼正在进行,何来告别一说?我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
多么完美的借口。
闵渊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贺清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他握得很紧,紧到让贺清感到疼痛,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那就别紧张。”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强硬,“你是我的妻子。从今天起,你只需要看着我,记住我。”
贺清的心猛地一缩。
看着她?
看着这个根本不爱她,只是需要一个替身来填补空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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