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家公馆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陆晚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餐厅被父亲掐出的淤青。那枚婚戒勒进肉里，渗出一圈暗红的血痕，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又像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陆廷深坐在高背皮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关振东走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陆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眸，看着桌面上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临时保管权协议》草案。纸张边缘卷曲，墨迹未干，像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黑色花。
“是。”她简短地回答，“他说，这只是草稿。”
陆廷深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下来：“草稿？陆晚，你以为你在过家家吗？关振东那种人，会签一张没有法律效力的废纸？”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草案的一角，轻轻抖了抖。
“你确定，他没有从中做手脚？”
陆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阴鸷的视线。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找律师鉴定笔迹和条款。”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时间不等人。股价还在跌，关家的注资如果不今天敲定，明天开盘，陆氏就要面临停牌危机。”
这是谎言。
但陆廷深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这张草案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真的让渡股权，而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经过公证的《遗嘱补充条款》混入其中。
陆廷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他在评估她的恐惧程度。
通常，这时候陆晚会颤抖，会求饶，会用眼泪来换取一丝怜悯。
但今晚，陆晚站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竹子。
这种冷静，让陆廷深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把笔拿来。”他突然说道。
陆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要签什么？”
“那份授权书。”陆廷深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既然你这么急着向关家表忠心，那就签了吧。证明你确实有资格代表陆氏与他接触。”
这是一份陷阱。
一旦签下这份《对外事务全权授权委托书》，她在家族内部的权限将被彻底架空，成为关振东手中的提线木偶。
陆晚看着那份文件，喉咙发紧。
但她不能拒绝。
拒绝意味着谈判破裂，意味着父亲会立即启动将她许配给军阀遗孀之子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陆廷深眯起眼睛，盯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