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疯长的野草，瞬间突破了五百万。
尖锐的提示音刺破耳膜，常远站在聚光灯下，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结了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
那枚婚戒内侧，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此刻正微微泛着冷光。那是“林”字的最后一笔，刚刚因为刚才剧烈的刮擦而彻底脱落。金属变形，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的血，是当年车祸受害者林婉的血。
现在，那里空了。
只剩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凹槽。
“常先生，请签字。”
夏冰的声音甜美得像浸了蜜的刀锋。她穿着高定白色婚纱，手里拿着那支镶钻的签字笔，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身后的背景板是大红的喜字与黑色的挽联交错，荒诞得令人作呕。
老陈公证员的手在发抖。他机械地递过那份婚前协议原件，纸张边缘还带着销毁前的余温。他是夏家的傀儡，恐惧让他连颤抖的频率都变得僵硬。
“还有十分钟。”赵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且充满煽动性，“常远，别挣扎了。十分钟后信号切断，我们会公布你的‘精神失常’鉴定报告。全网都会看到，是你疯了，伤害了完美的夏小姐。”
常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冰。
反问句在他喉咙里打转，又被冷静地咽下。
“你怕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克制，像深潭里的水。
夏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完美：“我怕你发疯。常远，签了吧。这是你唯一的体面。”
体面？
常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三小时前，老城区废弃交警大队档案室后巷的雨还没停。
那个交警队长，王强，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设下陷阱，邀请常远去旧案卷宗室“谈话”。门外停了四辆黑车，下来六个社会闲散人员，手里拎着钢管。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制造一场“意外”，让常远消失，或者被判定为畏罪潜逃后的暴力冲突。
王强坐在堆满灰尘的卷宗箱上，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吐出一口浊气：“常远，你以为你那点录音能翻盘？夏总已经买通了一切。你现在承认精神有问题，还能少坐几年牢。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比外面的雨更冷。
常远当时左手无名指的伤口正在溃烂，高烧让视线模糊。但他忍住了剧痛，假装虚弱地靠在墙上，顺势将藏在戒指夹层里的微型麦克风贴近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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