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常远坐在临时安全屋的旧沙发上，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
「系统入侵检测：高危。」
「数据擦除程序启动中……」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城市上空，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左手死死按住口袋里的婚戒，右手快速敲击着键盘。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对方熟悉他的每一个端口，甚至预判了他备份数据的习惯。
夏家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屏幕上弹出一份PDF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常远先生精神状况异常的初步鉴定报告》。
落款是一家知名私立医院。
日期是今天。
内容荒谬至极：重度精神分裂，有暴力倾向，近期曾试图自残。
附带的几张“照片”，角度刁钻，恰好拍到他刚才在酒店门口淋雨时扭曲的面部特写。
这是舆论战的前奏。
夏冰不仅要他在法律上净身出户，还要在道德和心智上彻底摧毁他。
一旦这份报告流传出去，今晚直播中他揭露的一切，都会被解读为一个疯子的呓语。
常远冷笑一声。
手指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没有试图修复被入侵的手机，而是直接拔掉了SIM卡。
物理断网。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他五年前就开始准备的离线服务器核心。
没有任何无线连接，只有最原始的USB接口。
他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的最后一个空闲端口。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进度条。
「数据写入完成。」
「校验通过。」
常远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危机并未解除。
在这段原始音频的最后三秒，除了引擎盖下的求救声，还有一段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这段杂音，指向了一个人。
一个在五年前就消失在档案里的人。
交警队长，赵刚。
如果夏冰买通了赵刚，那么当年的事故认定书就是伪造的。
而赵刚现在，很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幽灵证人”。
常远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赵刚作证说现场没有幸存者，那么芯片里的声音就是假的。
但如果赵刚不敢作证，或者证词出现漏洞……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敲门声，是那种急促、连续的电子蜂鸣。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警察。
常远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闪电，看清了门外监控画面中的两个人影。
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即使在深夜也毫不掩饰身上的戾气。
夏家的清道夫。
他们不打算等舆论发酵，他们要在这里解决最后的隐患。
常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那段音频还在循环播放。
「救……我……」
声音微弱，却清晰。
那是林婉的声音。
也是他妹妹的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躺在桌面上的婚戒。
戒指内侧，原本刻着“远&冰”字样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金属表面。
刻字彻底脱落了。
就像这五年来的婚姻，像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像所有体面的伪装。
现在，它只是一个容器。
装着他所有的恨，和他唯一的生路。
常远将戒指塞进贴身口袋，贴着胸口。
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他推开后门，走入暴雨之中。
身后，公寓的门被暴力破开。
木屑飞溅声中，夹杂着低沉的命令声。
「搜。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电子设备。」
常远冲进雨幕，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想要体面离婚的男人。
他是一个逃犯。
也是一个猎人。
***
半小时后。
市中心，另一栋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夏冰站在聚光灯下。
她换上了一套新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昨晚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赵导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有些难看。
「夏小姐，信号切断了。」
「常远不见了。」
夏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签字笔。
那支镶钻的笔，笔尖已经折断。
「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