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岑家老宅厚重的红木大门上。
沈砚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他解开西装扣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划开了屋内令人窒息的闷热。
林晚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那双戴着婚戒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裙摆。
戒指是冰冷的,嵌在无名指上,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
三年前,它象征着契约;两年前,它象征着冷漠;一年前,它象征着疏离。
而今晚,它必须重新滚烫。
“砚之。”
岑父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眼神浑浊,却锐利得像钩子。
目光死死盯着沈砚之的领带结,仿佛那里有什么致命的破绽。
“坐吧。”
岑父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新闻开得很大声。
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股市动荡的消息,掩盖了角落里的一切声响。
岑婉坐在岑父身旁,笑得甜腻尖锐。
“表哥,表姐,欢迎回家。”
她的目光在林晚和沈砚之间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好戏。
沈砚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着林晚,径直走向主桌旁边的空位。
那是岑父特意留出的位置——远离主桌,靠近门口。
一个被孤立的位置。
一个随时可以被踢出去的角落。
沈砚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
林晚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沈砚之要做什么。
她也知道,这是在赌命。
沈砚之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原本悬在半空,僵持了三年的手。
此刻,一寸寸,挪到了林晚的腰侧。
指尖触碰到丝绸旗袍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那种触感,像是电流穿过脊背。
沈砚之的手指收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了林晚身体的僵硬。
他没有松开。
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也是一种对抗。
岑父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咔哒一声,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砚之,”岑父淡淡开口,“规矩你懂。”
“主桌只有自家人。”
“你们……坐那边就好。”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他在刻意强调林晚的身份。
她是岑家的附庸,不是沈家的女主人。
沈砚之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不坐主桌。”
他的声音很低,平稳,却不容置疑。
全场寂静。
连电视里的新闻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岑父眯起眼睛:“哦?”
“我坐哪里,取决于她在哪。”
沈砚之说完,拉着林晚,并没有走向那个孤立的角落。
而是直接走向了主桌最末端的座位。
那是岑婉的旁边。
岑婉脸色一变,刚想发作。
沈砚之却已经拉过椅子,让林晚坐下。
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就在林晚的身边。
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
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它不再冰冷坚硬。
它贴着林晚的皮肤,发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肉里。
岑父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他放下佛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既然沈少爷这么有诚意,那这顿饭,就吃得更有意思些。”
就在这时,沈砚之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照片。
三年前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陈秀兰。
他想起律师的话。
那个丑闻,为什么恰好涉及到林晚生母失踪的真正原因?
因为那不是商业欺诈。
那是血债。
沈砚之站起身。
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主桌。
经过岑父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秒。
岑父正在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抹阴森的笑意。
沈砚之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短信。
发送人:未知号码。
内容:【查到了。】
沈砚之心头一跳。
但他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按照计划,他要避开监控,找到陈秀兰。
走廊尽头是一间昏暗的储藏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沈砚之推开门。
陈秀兰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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