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中心豪华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折射在余默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光。
台下是几百双眼睛,有亲戚的,有生意伙伴的,更多的是看戏的。空气里弥漫着高脚杯碰撞的脆响和廉价香水混合着油腻菜肴的味道。
汪翠花站在舞台中央,一身俗艳的金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
“默儿,”汪翠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尖利,“今天是你和林婉的大喜日子,也是你正式融入汪家的第一天。”
余默站在她对面,背脊挺得笔直。他的手指插在西裤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硬质的纸张。
房产证。
封面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那是他全款买下这栋婚房的证明,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妈说得对。”林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她扯了扯余默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你就听妈的话,给大家敬个酒,别闹脾气。”
余默没有看她。他知道,从汪翠花开口的那一刻起,这场婚礼就不再是庆祝,而是一场审判。
汪翠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听说入赘的女婿,都要懂规矩。”她举起酒杯,红色的酒液映着她涂着浓重口红的嘴唇,“第一杯,敬长辈。跪下,倒满,喝了,才算认祖归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几个远房表舅捂着嘴,眼神里满是戏谑。
赵经理站在侧幕,职业性的假笑僵在脸上。他悄悄按了按耳麦,想叫保安,但目光扫过汪翠花腰间鼓囊囊的口袋时,犹豫了。
余默看着汪翠花伸出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三枚金戒指,指节粗大,青筋暴起。
他没有动。
“怎么?”汪翠花眉头一挑,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女儿?”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听说这房子是他买的?”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为了骗婚房……”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软饭硬吃’的代表。”
余默缓缓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但握着的房产证边缘依然锋利。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跪。”
这四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瞬间却如惊雷。
汪翠花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男人敢这么说话。随即,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愤怒让她的五官扭曲。
“你敢顶嘴?”她尖叫起来,手中的酒杯猛地倾斜。
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不是倒在桌上,而是直直地浇在余默的胸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西装面料渗入皮肤,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红酒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全场死寂。
林婉发出一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汪翠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余默,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脏了我的手,你也配穿这身衣服?”她冷笑一声,将剩下的半杯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余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酒渍。他没有擦,也没有愤怒地咆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产证,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虽然并没有灰。
然后,他将房产证举到面前,对着灯光,展示给所有人看。
封面上的烫金大字清晰可见:《不动产权证书》。
“这套房,”余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婚前全款购买,公证处备案,产权人只有我一个名字。”
他抬起眼皮,看向汪翠花。
“你想让我跪,可以。先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或者,把你欠的那笔赌债还清。”
汪翠花的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原本嘲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们不知道那笔赌债,但他们听懂了余默话里的威胁。
汪翠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手机,那里藏着催债人的号码。
余默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抽动,那是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冷笑。
控制权,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一丝偏移。